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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平瞧著她漫不經(jīng)心的模樣,
忍不住說:“殿下,如今在京中,您還應當謹言慎行……此處不必軍中,處處有人耳目,軍中機密一旦泄露,后果不堪設想。”
慶明皺眉,“你是在提醒我,先頭原州運糧之事,是有人故意泄漏了軍情?”
崔平恭敬道:“還是小心為上的好。”
慶明卻笑起來,擺擺手道:“我身邊連一個奴仆,都俱是知根知底服侍了十來年的,身邊之人不會有奸細,應當是湊巧。崔副將莫要太過疑心,我瞧著延之這段時日都被你趕了不少回,他素有將才,是一塊蒙塵璞玉,并非我身邊的尋常面首之流,很不必提防至此。”
崔平面色不變,低聲應了。
“還有一事,”崔平說,“外頭傳馮郎君像謝太傅,這事兒,殿下想必也聽說了。”
慶明不以為意,“不過以訛傳訛罷了。”
崔平輕輕嘆口氣。
殿下什么都好,就是太自負了些。她以為馮汜對自己一片真心,可那馮汜同她幾番面圣,都試圖吸引皇帝的目光,她怎么也能視而不見。
且馮汜此舉,皇帝心里什么想法且不說,那謝淮權柄顯赫,明眼人都看得出來他對陛下的愛重,難道能坐視馮汜如此作妖?
他這是擔心,馮汜會把禍水引到殿下身上。
“你且寬寬心,”慶明又道,“河西有精兵壯馬五萬,何須畏懼那些韃虜,你久在邊疆,未曾見過京城繁榮,不如趁著這些時日,好好松散松散罷,我聽說你好樂,京城歌妓娘子有名者眾,不妨到處去玩耍長長見識。”
崔平抬頭,深深地看了她一眼。
半晌也只是說,“是。”
等慶明過來的這段時間,蘇凝綠又問謝淮,“突厥貪婪,如今涼州主將不在,他們便得了不少甜頭,之后必然還不肯罷休,邊境諸州,老師以為突厥要再選何處?”
謝淮斟酌著道:“津州與突厥接壤,只相隔一津江;忻州先雖然打退突厥,但如今沒了糧食供應,也支撐不久……至于離涼州最近的營州,最是繁華昌盛,是拱衛(wèi)涼州的最后一道防線,突厥若打定了主意要開戰(zhàn),自然也不會放過營州。”
蘇凝綠笑道:“突厥如今的這位可汗是個大慫包,被慶明連著打敗兩回,便足足有大半年遇見她的軍隊都繞路而行,此番必然是繞過忻州的。”
“可是,”她話頭一轉,有幾分意味深長地道,“若想要直取涼州,卻也有辦法。數(shù)州之間,地勢復雜,當年先帝在河西作戰(zhàn),為著糧草運輸,特特開辟了不少密道。”
謝淮到底在先帝身側時尚且年幼,對這些早先之事知曉不多,聞言便道:“若是密道,突厥人又如何得知?”
蘇凝綠慢吞吞地道,“自然是有人要他們知道啦。”
謝淮瞧著眼前滿眼算計的蘇凝綠,有幾分心情復雜,“……陛下算計人心,可怕會被人算計了?”
“朕不怕,”蘇凝綠卻迅速歪樓,“不過若太傅要算計朕,朕便雙手奉上自己的真心!”
謝淮淡淡道:“陛下還是收好了自己的心罷,若是臣一時來不及接,再有個什么馮郎君之流的,接了過去,便不好了。”
蘇凝綠被堵得厲害,索性翻了個白眼,不去撩這塊不動的頑石了,她吩咐宮人一會兒將慶明引去御花園,自己便款款叫人抱了貍奴,去御花園里頭放風玩耍了。
不時,接到詔令的慶明匆匆入宮。
她原以為蘇凝綠必定要問責,可出人意料的,對方看起來心平氣和,從容極了。
雙方就著事情本身探討了一番,慶明長公主反而有幾分不自在,她瞧著蘇凝綠神情平靜地撫摸著自己腿上的貍奴,心道:難道摸貍奴能平心靜氣不成?
過了一會兒,她想到什么,回頭瞧了瞧,便見到神情平靜的謝淮站在遠處。
這時才反應過來,嘲諷地一笑:哦,不是貍奴叫她平心靜氣,是謝淮叫她平心靜氣。
那頭謝淮遠遠避開,以示避嫌。他平日在女帝身邊摻和了的軍事其實不少,然而在外人面前,他卻總是寸步不讓,不叫蘇凝綠被人留下任何把柄。
因此馮汜也被迫離開了慶明長公主的身邊,同他站在一處。
他一面用盡全力地試圖從那頭聽見只言片語,一面漫不經(jīng)心地同謝淮道:“太傅今日休沐,為何也在宮中陪伴陛下?”
謝淮不咸不淡地道:“身為陛下的老師,我自然會出現(xiàn)在陛下需要我的時候。”
這話輕飄飄的,沒半分煙火氣兒,卻叫馮汜忽然很感興趣的,轉過了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