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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正玩牌取樂,便悄無聲息地將東西放下,躡手躡腳地出去了。
關門前,卻聽那嬌俏可人的小娘子帶著幾分困惑,問,“大過年的,大家都走親訪友的,便連我也頗有幾門窮親戚要走動,你這兒怎么還是這樣冷清,只兩個老人家在。”
趙嬸的步子一頓,嘆息了一聲,同趙叔對視了眼,輕聲道:“郎君如今同族中毫無往來,這些京城名門最講門楣,只怕……”
趙叔倒不很在意,“便是沒了謝家,郎君也依舊是太傅之尊,還有何等門楣能比擬?”
“話雖如此,到底那小娘子家里怎么說,總也是想著要找門當戶對的……”
里頭的人不知道外面兩個長輩已經連“門當戶對”都操心上了,不然只怕都是啼笑皆非。
謝淮捏著牌的手微微一頓,隨后淡淡道:“來京城前,便都斷了,倒是外祖家那頭還有幾門親戚在,只隔得遠,也是往來寥寥。”
蘇凝綠這才想起來,曾經聽宮里頭下人們嚼舌根說的那些話。
謝淮口中平平淡淡的“都斷了”,其實是被謝氏從族譜上除名。只是卻沒人知道,為什么驚才艷艷的少年權臣,當年竟會淪落到要被族中除名的地步。
謝淮神情平靜極了,看不出什么難過或者唏噓,蘇凝綠歪著頭看了一會兒,忽然道:“那便同我過年罷。”
謝淮“嗯”了一聲,有些疑惑,瞧著目光熠熠的小皇帝,嘴角帶笑,溫和地問,“陛下要怎么過?”
“你等一會兒。”
蘇凝綠說完就跑了出去,也不知在廊下尋趙嬸說了什么,不時又跑回來。今日日頭正暖,不過片刻,她便跑得氣喘吁吁,臉上帶上一抹紅暈,漂亮得像是外頭的云霞落到地上來,她道:“你伸手。”
謝淮一怔,順從地伸手,掌心朝上。
蘇凝綠“啪”得一下,把一個東西拍到他手上,謝淮剛要收手,她卻不依不饒地牢牢握著他掌心,然后頗為費勁地把五指嵌入他修長的手指中,同他十指相扣。
謝淮想抬手看看那東西,卻被她拽牢了,不由有幾分好笑,“陛下這是做什么?”
“我剛剛不是說了么,”她一本正經地胡說八道,“你命里缺我,我給你牽會兒手,最近運氣會變好。”
謝淮的忍耐力簡直是個迷,蘇凝綠曾經親眼瞧見過他被數個御史在朝堂上指著鼻子罵他弄權,那會兒他仍然是面不改色,沒有半分惱怒,還是她看不下去,回頭尋了由頭發落了那幾個御史。
于是這么多年來,滿朝文武都形成了一個共識,就是謝太傅此人定力頗深,泰山崩于前而色不變,麋鹿興于左而目不瞬,是個老謀深算的難纏之人。
可如今,他瞧著卻是忍耐到了極限。
蘇凝綠眼睜睜見著他先紅了耳根,裝出鎮定自若的模樣,于是她反手撓了撓他掌心,他才終于忍不住了,松了手指要抽開去,無奈手指被她緊握,他一時沒能掙脫,只能狼狽地側過頭去,低聲訓她,“胡鬧!”
她沒忍住笑了出來,正要再說幾句話,門口傳來人聲,說是京兆尹史成周求見。
蘇凝綠出宮的事情,旁人自然還是不知道的好,謝淮便匆匆地起身出門去,待到了門前,已經恢復了尋常面色,說了幾句話,連人都沒請進來坐一坐,便又打發走了。
他動作不太明顯地將女帝給自己的東西藏到懷里,然后才道:“楚王與慶明長公主在東市碰上了,起了些齟齬,隨后聚眾鬧事,誤傷了不少民眾,京兆尹聞聲趕去,因著涉及皇親,不敢擅專,去宮中找您不在,便來尋臣拿主意。”
蘇凝綠聽出他為史成周開脫,也表示自己并沒有擅權之意,不由有幾分好笑,“太傅無需如此小心。”
“你總不會叫史成周去等朕的消息罷,”蘇凝綠想了想,笑起來,“你同他說怎么做?”
謝淮用修長的手指慢條斯理地攏好桌上的牌,又將它們疊放整齊,仿佛在整理自己方才亂了的心緒,“臣知此事緊急,便自作主張了一回。”
“你叫他怎么處理?”她好奇地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