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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子里間悶悶的,衛氏病重,受不得風,窗子都閉得緊緊的,博山爐里點著沉水檀香,混合著藥的味道,是一種頹廢而沉重的氣息。
前兩日剛剛接到消息,廬州城破,衛家滿門無一逃脫。衛氏原本常年體弱多病,驚聞此噩耗,當場吐血暈倒,至今臥床不起。
不意今日卻聽說年幼的侄兒來了,衛氏歡喜得無可復加,不知道從哪里生出了力氣,叫人扶著她坐了起來,倚靠在床頭。
她的眼睛原本黯淡無光,見了顧明熹進來,才平添了一點點生氣:“你是楚晏嗎?好孩子,快過來讓姑母看看你。”
能生出沈綠綺那樣出色的女兒,衛氏年輕時自然也是個國色天香的美人,但如今她削瘦憔悴,槁枯如柴,已經尋不出半點往昔的風采。
顧明熹對著沈綠綺的母親還是敬重的,他跪了下來,規規矩矩地行了個大禮:“是,兒給姑母請安了。”
他從袖中取出了一方印章,雙手奉上:“倉促之間,無以為證,兒將父親貼身的私印帶來了,請姑母過目。”
方嬤嬤過來,接過那印章,轉遞給了衛氏。
衛氏與廬州的長兄平日素有書信往來,自然認得那方印章,不會有假,深信不疑眼前這孩子就是娘家的侄兒。
她的眼淚滾落了下來,急急地問道:“好孩子,你怎么一個人過來了,家中其他人呢,現下究竟如何,你快告訴姑母。”
顧明熹俯首不敢吭聲,實則是他心虛。
衛氏死死地抓著那方印章,咳了起來,咳得撕心裂肺,沈綠綺慌忙過去跪在床邊,撫她的胸口。
“母親,您保重自己,身子要緊,莫要著急。”
衛氏一邊咳著,一邊嘶聲道:“到底怎么樣了,好孩子,你快說話呀!”
顧明熹無奈,做出悲痛之態,但他實在擠不出眼淚,只得以袖掩面,低聲道:“家中大小皆亡,只余我一人而已。”
衛氏親耳聽見這話,心中的希望又化成了泡影,她受不住這驟然的大喜大悲,猛地吐出了一口血。
“母親!”沈綠綺失聲痛叫。
屋子里服侍的仆婦和丫鬟們一陣手忙腳亂,都圍了過來。
為衛氏看病的大夫這幾日不敢離開寸步,這時趕緊進來,看了半天,什么話也不說,只是一直搖頭嘆氣。
沈綠綺見這情形,如墜冰窟,渾身發抖,淚水從她的眼角滑落,沾濕了粉腮。
顧明熹心疼不已,過去輕輕地扯了扯沈綠綺的衣袖。
他本意想安慰兩句,但無論是隴西王府的公子、還是后來的大司馬,都沒有過這方面的經驗,嘴巴張了張,不知道要說些什么,只能笨拙地道:“你、你別哭,都怪我不好,我不該來這里,反而惹得姑母發病。”
衛氏本來人都有點迷糊了,隱約聽見了這話,卻忽然清醒了過來:“楚晏,孩子,你來。”
顧明熹應了一聲,過去半跪在衛氏的床前。
衛氏伸出顫抖的手,摸了摸顧明熹的頭:“姑母這病不是一日兩日的事情了,不與你相干,你不要說這些見外的話,姑母見了你,心中只有歡喜不盡。天可憐見,我衛家還能有血脈留存,我這下即便是走了,也能安心了。”
沈綠綺用帕子捂住了嘴,不敢哭出聲來。方嬤嬤紅著眼眶,不停地用手去拭擦。
衛氏看著顧明熹,想起了舊日兄長對自己的關愛呵護之情,更是忍不住落淚:“你父親臨去時是什么情形,他可有什么話語留下?”
顧明熹想起了當日城門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