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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珍目光冰冷,勉強點點頭,若不是長江在這里,她絕不會讓田果進院子。
“嬸子,然哥好點了嗎?”長江問
吳珍臉色不好,說:“剛測完體溫,還是燒,估計明天還得去醫院。”
“吃過藥了嗎?”田果問,心口的地方疼疼的。
吳珍看她一眼,沒說話。
屋子里,窗簾拉著,分不清是白天還是黑夜,煥然虛弱的躺在床上,頭痛欲裂。記憶中,自己最后一次打吊針還是在五歲時,因得了腸炎,上吐下瀉,父親把他背到醫院時,整個人已屬于半脫水狀態。那時醫療水平差,腸炎又算重病,一晚上過去,癥狀沒減輕反而還加重。躺在墻壁斑駁的醫院里,他依稀聽到母親在低聲抽泣,又聽到父親哽咽勸道:“小珍,別難過,咱們鈕家的男人沒有那么容易死,小然一定會挺過這一關。
父親說的沒錯,鈕家的男人不會輕易死掉,但是現在,他怎么覺得自己要死了呢。
屋門開了,煥然聽到母親說:“然子,長江……來看你了。”
田果看了吳珍一眼,從一進門起她就發覺吳珍對自己有一種莫名的厭惡。正愣在門口,屋里長江喊了一嗓子:“快進來啊,小果兒。”
煥然燒得不清,剛剛測過體溫38°5,他一天沒吃飯,只在醫院里輸了一瓶營養液。看見田果,他掙扎著想要坐起來,吳珍連忙走過去,帶著一點恨鐵不成鋼的口吻說:“你快躺下,門開著,一會兒被冷風吹到,病又該重了。”
煥然重新躺好,眼睛卻一直盯著田果,因為生病,他現在看誰都是重影,黑暗的小屋里仿佛一下子多出了三四個田果。他想要抓住一個,但胳膊虛弱的抬不起來。吳珍看著又氣又腦,忍不住開始哄人,“長江啊,你然哥現在病得厲害,說不了話,你來看他,嬸子謝謝你,若是沒什么事,你先回去,趕明兒他好點了,你們再聊。”
“行。”長江答應地很痛快。
田果不想走,可又找不到賴在這里的理由,把東西放在桌子上,又低頭看了眼半夢半醒間的煥然,小聲說:“煥然,我先走了,有時間再來看你。”其實,她好想摸摸他的臉,他的頭發,自從那天在秀水吵架分開,一個多星期了才又見到他,可他整個人都瘦的沒了型,以前,他是一頭健壯的黑色獵豹,如今卻成了病怏怏的小黑貓,田果很想拉著他的手告訴他,她早就不生氣了……她,喜歡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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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晚,田果才上床休息。初冬了,海棠葉子已掉了大半,今年不冷,就是北風多,尤其是夜里,風把光禿禿的樹枝吹得四下搖擺,映在玻璃窗上,張牙舞爪的。
大床上姥姥早已進入夢鄉,發出微微平穩的鼾聲。田果睡不著,起身開燈看會兒書,又走下床替姥姥掖掖被角。姥姥今天特高興,晚飯比平時多吃了半碗,還破天荒的喝了一小杯二鍋頭,看《新聞聯播》時,臉頰紅撲撲的她指著屏幕說:“呦,他就是趙忠祥啊,居然這么年輕,以前總在廣播里聽見他聲音,還以為是一個小老頭呢。”
姥姥高興,田果就高興,暗暗許愿,以后要讓姥姥過上更好的生活。現在買了電視機,以后還要買錄像機,太陽能,電冰箱,洗衣機,席夢思床墊……她會拼盡全力。
重新坐回床上,田果依舊毫無睡意,拿起小說卻一個字也看不進去。
正抱膝發呆,身后的玻璃窗忽然被人敲了三下,那動作很輕,像雨點落在上面,小心翼翼生怕驚擾了誰。
田果驚訝,伸手掀開碎花布窗簾,然后就看到煥然憔悴的臉被映在昏黃不明的光線里。他指指門,用嘴型說:“開門。”
此刻,田果除了狂點頭已經不知道說什么好了。
門外,煥然虛弱的就像一道影子,田果用了很大力氣才沒有尖叫出聲。真的是他?還以為是做夢。
“你怎么來了?”她居然在發抖。
煥然走進來,身上裹著初冬的寒意,迎上她擔憂的目光,他努力揚揚嘴角,像是笑又像是哭眼睛里濕潤潤的。
田果一把抱住了他,煥然身體僵硬一秒,低頭似是嗚咽了一聲,然后伸出雙臂,將她緊緊摟在懷里。
一股淡淡的中藥味迎面撲來。
“下午,我給你拿了藥。”
她的聲音從他胸口傳來,悶悶的,又帶著不好意思。他用下巴咯了她額頭一下,說:“我知道,已經吃過一包了。”
“還發燒嗎?”
“你摸摸就知道了。”
她抬起手,掌心撫在他額頭,“還是很燙。”她皺眉。“晚上試過表了嗎?”
“還沒……”
“我這有,去給你拿。”
“不用了。”他抱緊她,不讓她走,低一點頭,滾燙的額頭輕輕抵在她冰涼的額頭上,“你別動,就這樣挺好。”
他嘴里的藥味撲在她臉上,苦苦的,熱熱的,屋子里很靜,落針可聞,兩個人的呼吸像絲線一樣緩慢纏繞在一起,唯有里屋的臺燈因電壓不穩微微閃動,像一個不懂事的小孩。田果怕驚擾到姥姥,睜開眼睛,透過濃密的睫毛看他,說:“我進屋關一下燈,好嗎?”煥然的手臂依舊緊緊地抱著她,生怕一張開她就消失不見了。又過了半響,他才有些不舍的“嗯”了一聲,松開了手。
☆、第090章
燈滅了,煥然的身影卻更加清晰地立在月光里。
“你瘦了好多。”田果走過去,雙手捧起他的臉,仔細的看他。
新長出的胡茬像一只小刺猬,扎著她手心,癢癢的。
“還有呢?”煥然問,似乎不滿足田果只用了一個形容詞。
“還有……”她又很仔細仔細地看了看他的臉說:“黑眼圈重了,頭發亂了,眉毛稀了,皮膚松弛了,鼻子上了兩個痘,下巴上也有,嘴唇也脫皮了……”
“唔!”他忍不住出聲打斷,笑道:“聽你這意思我時日不多了。”
“別瞎說!”她急的一手捂住他的嘴。“就一個感冒,哪里會那么重。”
她的反應讓他很滿意,“呵呵”笑兩聲,一手反握住她的手,吻住了她的掌心。
田果被弄得癢癢,笑著想要躲開,撫在腰間的手臂卻忽然一用力,她的額頭撞到他的下巴,“唔……”她吃痛,瞪起眼睛準備抗議,卻在揚起頭的瞬間被他吻住了雙唇。他的唇,因生病起了一層干燥的皮,像鋒利的小刀片,磨在她柔軟的雙唇上,她覺得疼,但又不知為何突然很想笑。
煥然皺眉,吻停了一瞬,批評她:“米田果,你能老實點么?”
她不說話,只是笑,聲音低低的,像一只剛出生的小鴿子。
看著這樣的她,煥然有點不知所措,怒氣一沖腦門,用唇狠狠吻住了她。
“你輕點……”她低聲抗議,“別用牙咬,疼死了……”<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