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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珍看一眼他臟乎乎的手,嫌棄道:“你是去挖煤了?先去把手洗了!”
煥然半是撒嬌地解釋:“我手不臟,就是黑了點?!?
吳珍氣得搖頭,用手背打他腦袋一下,說:“不洗手就不許吃飯,一會兒就姑姑就回來,看見你這臟手又該亂叫喚了,快去!”
煥然呵呵一笑,無論多大歲數,只要在母親面前,就總是一個沒長大的孩子。洗過手,母親剛好把米飯依次放在餐桌上,今天煥然值夜班,吳珍不知聽誰說的,長期值夜班對心臟不好,得多吃豆類補心,雖然煥然一周也就值一次夜班,可想著他還沒結婚,身體不能提前垮了,每次輪到煥然值夜班時,吳珍會單獨為煥然準備一碗豆粥。
里面有綠豆,黑豆,紅豆,蕓豆......看著跟八寶粥似的。
煥然從小不愛喝粥,也不愛吃豆子,過年過節也就圖個吉利象征性地喝一小碗八寶粥,所以當看到母親把豆粥放到自己面前時,他覺得渾身無力。
“媽,我今天不餓,就光吃米飯吧,這粥不喝了,行不?”
“不行?!眳钦浼右豢曜映炊寡糠胚M兒子碗里,“值夜班太毀身體,你現在年輕還不覺得,等到了你爸那個歲數再后悔就晚了,養病如養虎,咱們得防患于未然?!?
母親的良苦用心讓煥然心里軟軟的,估計以后娶了媳婦也不會有媽媽這么疼愛自己??啥怪嗨麑嵲诤炔幌?,所以又開始撒嬌,“媽,我今天真不餓。”
吳珍說:“如果不餓米飯就不要吃了,喝粥吧?!?
......煥然無語。弟弟唐思佳看哥哥這么大的人了還跟小孩子似的被舅媽訓斥,不禁低頭一笑。
客廳一角,《新聞聯播》的序曲準時在七點響起,姑父唐安平照例搬了一把椅子手拿小紅本跟鋼筆坐在電視機前記錄時政要聞。這時院門開了,姑姑鈕藍推著自行車走進院子,看見媽媽回來,唐思佳把筷子一放就跑了出去。
“媽!”
“哎,乖兒子!”
這幾個月唐思佳又長個兒了,力氣也長不少,已經能推動媽媽的二八自行車了。
吳珍站在客廳門口說:“小藍,趕緊去洗手,飯都做好了。”
鈕藍應著,仔細洗過手后坐在了餐桌前,望一眼對面正埋頭苦吃的鈕煥然,動動嘴巴似乎想說什么,但又說不出口的樣子。
吳珍看著她,覺得奇怪,問:“怎么,有話說啊?”
鈕藍搖搖頭,故作輕松地說:“沒有,沒有,趕緊吃飯吧。”
可吃了幾口菜,鈕藍覺得自己還是得把心里的話說出來,不然這飯咽進嘴巴里根本嚼不出滋味。
“姑,你是不是有話對我說?”煥然覺得老姑今天怪怪的,看自己的眼神憂心忡忡。
鈕藍醞釀了一陣,然后把筷子往碗上一放,似乎是有些生氣,說:“我還真有話問你,煥然,我聽胡同里的人說,昨天晚上你跟那個米田果一起遛彎去了?”
☆、第052章
米田果?
鈕藍的話讓餐桌氣氛一下子變得凝固。
八十年代中期,民風還是很保守,男女關系依舊處在授受不親的階段,電影里出現一個親吻的鏡頭都被算作“三/級/片”,沒有血緣關系的單身男女走在一起,別說是遛彎,就是順路一起去工廠或是回家都會被人誤會是不是有點啥。
“是嗎,煥然?”吳珍輕聲問,這種時刻似乎也只有她這個做母親的才有資格打破沉默,她的語氣中并無半點質問成分,但卻充滿擔憂。是的,吳珍就是很擔憂,煥然不是不可以跟年輕的姑娘出去遛彎,相反,應該越多越好,但對象如果是那個米田果......
“是,我們倆昨天遛彎去了,怎么了?”煥然不以為然,語氣冷冷,不喜歡姑姑提起田果就橫眉冷對的樣子,不喜歡母親臉上那種莫名其妙的憂心忡忡,“我們倆不單遛彎去了,昨天晚飯我還是在她家吃的,怎么,犯法?”
他的坦誠與不屑讓吳珍一愣,一時不知道說什么好,倒是鈕藍氣得拍一下桌子,“胡鬧!那個米田果算什么東西,你怎么能跟她搞到一起去!”
搞?唐思佳聽到這個字,立刻轉頭去看看哥哥,不嫌事大的問:“哥,你跟那個米田果處對象啦?”
對于米田果,唐思佳并沒覺得她有多壞,別人都說她是這條胡同里的“搗亂分子”,可唐思佳只是覺得田果跟其他人不一樣。印象中,她似乎永遠是這條胡同里第一個穿裙子的女人,而且顏色鮮艷,款式新穎,混在人堆里永遠是那么扎眼,毫不費力地第一個被找到。唐思佳雖然年紀小,可也是男孩啊,哪有不喜歡看女孩穿漂亮裙子的道理?
況且,那個米田果長得還行,起碼在這條胡同里算是能讓人喜歡多看兩眼的。
“哥!你要跟她結婚嗎?”小孩子的聯想力發展迅速的驚人。
“唐思佳!”鈕藍氣得大吼一聲,兒子說出這樣低俗的話,讓她覺得臉面在嫂子面前丟盡了,一巴掌扇過去拍在唐思佳腦袋上,數落道:“你在學校里都學什么了?這些事是你這個年紀的孩子應該懂得嗎?明天我就到學校去,問問老師你到底是怎么上課學習的!”
巴掌拍得重了點,再加上言語威脅,唐思佳“哇”地一下就哭出了聲。
“哎呀,這是怎么了?!”聽到兒子哭,一直坐在電視機前看《新聞聯播》的唐安平趕緊走過來問。心想吃個飯怎么都能打起來?就不能讓他安安靜靜看會兒新聞?
鈕藍還是很生氣,食指使勁戳著唐思佳腦袋,大聲訓斥:“哭什么哭!難道我冤枉你了嗎?!”
唐思佳是校合唱團的一員,經過長期訓練聲音特別洪亮,而且,他這個年齡的小孩已經懂得如何用演技來突出自己弱勢群體的地位。聲音越哭越大,鼻涕哈喇子一并流下來弄臟了胸前的紅領巾,姥爺鈕明恩聽到哭聲也從自個兒屋里趕過來.......一時間客廳里雞飛狗跳。
煥然突然間就覺得煩死了,碗筷往桌子一放,叫了一聲“爺爺”,起身出了客廳。吳珍想叫他,卻看到兒子冷冷背影的那一剎那停住了話頭,低頭看一眼餐桌,那碗熬了一個半小時才煮熟的豆粥文絲未動。深深嘆一口氣,吳珍撫著發悶的胸口久久說不出一句話。
煥然回屋換了一件干凈的衣裳就推著自行車出了家門。剛拐出胡同口,就看見田果抱著半個西瓜氣喘吁吁地從那邊走過來。
“煥然哥!”田果一眼就看見了他。
“噢?!睙ㄈ徊皇呛軣崆榈貞艘宦暋O氲侥赣H憂心忡忡的眼神,他決定不搭理田果。
無論如何家人的話還是有些分量,想到剛才姑姑的質問,煥然忽然覺得自己跟田果的關系似乎是有些親近了。
這不正常,也有點危險。
“煥然哥!”
看著煥然騎著自行車拐進另一條胡同,田果扯著嗓子又喊了一聲。
“沒聽見,沒聽見......”煥然自我催眠。而田果的聲音太響亮了,潺潺如流水繞過青磚灰瓦的胡同。煥然終究沒有抵過那一聲聲甜甜的召喚,雙手用力一剎閘,回頭望一眼田果:“干嘛呀?”
田果沒看出來煥然今天有什么不對,抱著西瓜站在原地,話語中帶著些許嬌喘,說:“過來呀,有一樣東西給你!”
“不用了,我今晚值夜班,西瓜你留著給姥姥吃吧?!?lt;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