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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田果目不斜視的走過去他才長舒一口氣。
張莉還沒來,田果從附近報攤買了一份昨天晚上的《北京晚報》,因為過期了,老板就要了一分錢。田果捧著報紙回來,一張墊在屁股底下,然后報紙攤在膝上,一邊等張莉,一邊看新聞。
一直等到臨近中午,張莉才蹬著三輪車姍姍來遲,三輪車上裝滿了衣服,田果看見趕忙跑了過去。
“莉姐!”
“哎呀,是你啊,怎么今天又來了?不上班?”張莉從車上下來,衣服都沒章法的亂鋪在車里,她抱起一摞然后朝自己攤位走去。
田果貓腰剛說要幫幫她,結果張莉說:“甭價,我自己來吧,你幫我把攤位打開?!?
攤位就是用一塊舊床單一樣的破布擋著,有點像簾子,田果拉開破布,落了一夜的灰塵嗆得她打了三個噴嚏。里面的行軍床是打開的,張莉把衣服扔在床上,轉身就去抱下一摞。
田果也幫著一起抱。衣服還真不少,整整跑了兩回才徹底抱完。
“挑吧,都是新來的,給你最低價!”張莉爽快地說。
田果沒動衣服,而是從書包里掏出那兩瓶威娜寶洗發水遞了過去,“莉姐,這個你先收下!”
張莉見多識廣,知道田果是有備而來,擺手笑笑:“得了,無功不受祿,你就說吧,找我什么事?”
她雖然笑著,但眼中的熱情降了幾度,看著田果頗有幾絲戒備。其實田果也知道今天來找張莉屬于貿然,自己跟人家不熟,咋能一上來就求人辦事?怎么也得先數落一段日子??蓵r間緊迫,田果不想再耽擱下去,恨不得此刻就擺攤做生意。
思索片刻,田果決定開門見山:“莉姐,我也想來秀水擺攤兒,您......幫幫我吧?!?
張莉一愣,沒想到田果是為這事,還以為她是要管她借錢呢!“你坐這兒等一下?!睆埨蚪o田果搬了一把馬扎,提著暖壺去附近的共用水房打了一壺熱水后,回來洗了兩個杯子,放點茉莉花茶進去,沏好后,一杯遞給田果,一杯留給自己。
輕輕抿了一小口,張莉才開口問:“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米田果?!?
“噢,姓米,米田果,剛才你說......要來秀水擺攤兒?”
“嗯?!?
張莉沉默了一瞬,才問:“這樣吧,咱們也不繞彎子,做生意得有資金,你現在手里有多少錢?”
這真是問到了田果的痛楚,“......200吧。”
“全部積蓄?”
田果艱難點頭。
張莉笑了,苦笑,“哎呦妹妹,不是我打擊你,200塊錢還不夠你去廣東來回跑一趟的!”
田果沉默,手指一下一下無意識地摩挲玻璃杯。過了一會兒才說:“如果不去廣東進貨,就像您今天這樣,從別人手里進貨,能便宜點嗎?”
“不能!”張莉斬釘截鐵地說,就跟一盆冷水潑出來似的,“你以為從別人手里進貨容易?告訴你吧,賠本的機會更大!聽說過古玩圈里有一種叫賭石頭的買賣么?”
田果點頭:“知道,就是玉石不切開,買主只看外表,如果相中了就買回家,里面是玉石就賺到了,如果不是就陪了?!?
“沒錯!”張莉贊許地點點頭,想田果年紀不大,一個胡同里土生土長的姑娘見識還挺廣,“我這堆衣服就跟賭石頭差不多。你也看見了,我這個攤位就我一個人看,不能沒事就跑廣東進貨,一年也就去四五次,其余的時間我都要從別人那里進貨,別人的貨哪里容易進?幾大包衣服堆在倉庫里,200塊錢一袋子衣服就那么讓你挑,根本看不見里面是啥!”抬手指指面前小山一樣的衣服,“這些衣服放眼一瞧是不錯,單個提留出來十件里能有五件買的出去就算你賺到了。有一次我賭衣服,買了5大包回家,結果三大包都是質量特差牛仔褲,說不好聽點,就是外國人穿過的垃圾,你說誰買?”
“那也太惡心了,萬一那外國人有病咋辦?”田果皺起眉頭,“就沒人管嗎?你從他那里進貨,衣服質量保證不了,但進貨源頭應該能保證吧?”
“保證個屁!”一提起這事張莉就氣得嗓子冒煙,喝一口茶,接著說:“大不了以后不上那人那兒進貨了,可天下烏鴉一般黑,每隔一段時間就會遇到這么一檔子事,要不我說女人做生意不容易,他看你是女的,有時就故意欺負你,惡心你,男的做生意還能跟上頭喝點酒套套近乎啥的,女的咋辦?也陪著一起喝?那豈不是成破鞋了!”
☆、第049章
張莉屬于話匣子打開就收不住的人,大致意思是現在的“秀水”還屬于無人管理區,個體戶發展受到諸多限制,掙錢不容易,被人欺負倒是挺容易的。你看到那些掙錢的“倒爺”,深挖下去背景都不簡單,有混混,有頑主,有局子里三進三出的慣犯......就像鈕煥然所說——倒爺是正經人干得工作嗎?
現在當然不是,再過十年就是了!且時光進入21世紀后,還出現了網絡“倒爺”,在網上賣貨,也是搗騰衣服,如若經營的好,一年能掙幾百萬!
田果等不到十年后,畢竟那時市場已經被先前的倒爺們瓜分得差不多了。八十年代末至九十年代初,是最好利用計劃內經濟與計劃外經濟商品賺差價的時候。錯過了,后悔終生。
所以再難,田果也要試一試!
“莉姐,你說的我都懂,但我還是想試一試......”
“試?拿什么試?那200塊錢?!”張莉瞪起眼睛,覺得田果就是一個沒有社會經驗的小年輕,“剛才你沒聽我說???200塊錢啥也做不了,聽我的,把這200塊錢還是存在銀行,一年利息也不少!理發店的工作挺好,風吹不著雨淋不著,關鍵是門手藝活,現在生活好一點了,誰不把頭發燙一下?田果,聽我的,別瞎折騰了,好好做你的理發員!”
然后嘞?再找一個三環以里有房的好青年嫁了?敢情我重生就是為了過平淡生活來的?
田果不服啊,當初剛做演員時那股子一定要成為天王巨星的勁頭又出來了,“莉姐,謝謝您跟我說了這么多,但我還是想練攤兒,不為別的,我得掙錢,讓我姥姥過上好日子!你不知道胡同里就我們家生活困難,連半導體收音機都是居委會響應國家扶貧號召給的。”
“你家很......窮?”張莉上下掃一眼田果,覺得她長得挺洋氣,又想起那天她挑裙子的眼光,不像沒見過世面的窮丫頭。
田果低頭想了想,覺得如果想讓張莉幫忙,自己就必須在某些方面坦誠。長長嘆了一口氣,田果對張莉講了自己的身世,包括姥爺的敗家,姥姥的不易,親娘的早死,但把日本老爹的事隱瞞了。
乖乖,這個要是講出去,恐怕田果真沒法在秀水待下去了,誰知道哪一位練攤兒前輩是革/命/家的后代?
雖然中日兩國在七十年代中期已恢復邦交正常化,但民間的仇日情緒還是挺嚴重的。田果壓根就不覺得有一位日本老爹是啥光榮事!胡同里的人念及街里街坊住著平日里雖然不說,但偶爾田果從誰家墻根子底下過,順著窗戶敞開的縫兒,還能聽到他們議論自己——
“別說,那個小日本的私生女長得還挺漂亮,果然是女大十八變!”
后半句話她愛聽,前半句話......他奶奶的小日本!
一般人若是聽完田果悲慘的家族史,肯定會同情地說上一句:“真是一個命苦的孩子啊!”可張莉聽完,卻問:“那你爸呢,這么多年過去,他就沒來找過你?”
在剛才的敘述中,田果只說自己沒見過父親,對方后來偷渡去了日本,自此便杳無音訊。
張莉說:“他不來找你,你也可以去找他??!寫份材料報上去,說不定能批下來!要我說咱們中國跟那小日本就是虐緣!前幾天看報紙沒?45年小日本戰敗留下好多遺孤在東北,現在中日恢復邦交,那些遺孤都哭著喊著要回祖國去找親生父母呢!”
“您聽錯了莉姐,我不是小日本的后代!”田果心虛的強調。
“哎!”張莉一擺手,解釋道:“可情況差不多嘛,他們去日本找爹,你也是去日本找爹,萬一找到了呢?日本可是發達國家,生活水平比咱們高好幾個檔次,沒看報紙么?那些日本遺孤的后代一旦在日本找到親戚,立馬就定居了!”<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