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臺球在歐美屬于貴族運動,不知怎么的傳到中國后就成了小流氓與頑主的最愛。煥然剛玩時,還被父親批評了幾次,意思是光顧著玩,不務正業了,其實老父親是怕他學壞,煥然覺得挺可笑的,一個游戲而已,哪兒能輕易就把人教壞?
煥然聰明,玩了幾天就掌握了打球技巧,有時一局下來,就看一人貓腰趴在球臺“碰碰”打球,其余人則舉著球桿站在一旁干瞪眼。
“你坐在這里等會兒,我玩兩局就回來。”他對田果說。
“我也玩兩局去!”田果興高采烈地站起來。還沒走出去,肩膀就被煥然用力一按,按回了椅子上,“干什么呀?”
煥然俯視她,目光極具壓迫感,口吻強硬:“你不能去,老老實實在這兒坐著。”
田果詫異:“我為什么不能去?”給了理由先?
煥然皺眉,心想你是真不懂還是裝糊涂,說著說著你這瘋丫頭的勁頭就上來了。“你是女孩兒,女孩兒不能玩這個!”
呦喝,這理由還真是封建的很!
田果翻了白眼兒,沒好氣地說:“鈕大哥,早幾十年前女子就能頂半邊天了,昨天你看報紙了么?我國第一批女飛行員都開飛機上藍天了,我就玩個臺球怎么了?”
這都什么年代了,女孩玩什么還得需要你們男人同意?
煥然手不動,繼續按著她肩膀。田果瘦,肩膀頭子沒肉,咯得他掌心疼。“別扯那么遠,人家是開飛機,你這是玩臺球,壓根不是一碼事。”
“所以,玩臺球檔次就低了?”
“反正不是什么好事!”
田果哭笑不得,扒拉開鈕煥然按在自己肩膀上的爪子,壓著怒氣說:“既然不是什么好事,你玩什么?”
“因為我是男人,男人玩這個沒事,女孩不行!”指指坐在胡同口的兩個帶著紅袖箍的街道大媽,“看見沒,你要是玩臺球,她們一會兒就把你抓走!”
剛才田果是哭笑不得,現在則是憤怒,出奇的憤怒。大哥,你以為我三歲小孩呢?玩個臺球就能被抓走?那我要是穿著熱褲走在胡同里,是不是要被當成女流氓判刑?
如果信你的我智商就欠費了!
“我就要玩,你管不著!”
“別鬧!”
“我沒鬧,玩臺球我是認真的!”田果揚起下巴。
“認真個屁!”他生氣,唾沫噴在她臉上。“聽話,老老實實在這兒坐著!”
他命令的口吻令她不爽,抬手擦掉臉上的吐沫,怒視他道:“鈕煥然,你是我什么人,我憑什么聽你的!”
煥然也怒了,口吻急速冷下來:“米田果,你可以不聽,但今天在我鈕煥然眼皮子底下你別想碰臺球桌一下,不想在這兒待著?行!你走啊!麻利兒的走,沒人攔你!”
不知為何田果忽然想笑,有意思嗎?兩個二十郎當歲的成年人站在胡同里跟小孩子似的打嘴仗?
雖說他的理由太過大男子主義,但仔細想想他可能真是為了她好,畢竟八十年代還是蠻封建的。人得跟著環境走,識時務者為俊杰。而且,退一萬步說說,就因為一個玩臺球把鈕煥然得罪了也不值當啊。她馬上就要獨自做生意了,鈕煥然在胡同里說話有分量,朋友多路子廣,是一位不可多得的潛在大客戶。
顧客就是上帝,田果不能跟上帝對著干,只能哄著上帝。一屁股坐回椅子上,特別沒骨氣地說了句:“誰說我要走了?不讓玩就不玩唄,你去給我買瓶汽水,我坐在這里等你,不過說好了就玩兩三局啊,家里還有姥姥,回去太晚怕影響她休息。”
煥然玩臺球的時候心不在焉的。一個與袋子口近在咫尺的黑球,他一竿子竟然打飛了。蝌蚪連連搖頭,哀嘆:“然哥,今天你手氣不行啊!咋回事?晚上沒吃好?”
“誰知道呢。”煥然懶得說話,心里想的全是剛才米田果類似于撒嬌的樣子。她是長大了啊,竟然也明白知難而退的道理了,不!是以柔克剛!煥然抬眸望一眼坐在不遠處正仰起脖子喝汽水的田果,胸口的地方也跟灌了一汪泡沫似地,咕咚咕咚,漲的很。
田果正喝著汽水,身旁有凳子挪動的聲音,轉頭一看竟是呂胖子。
“小果兒。”他呵呵笑著。
說實話田果不太喜歡這人,都說三歲看小七歲看老,想起呂胖子小時候干過的那些缺德事,估計長大了也不是什么好人。據說他回到北京后也沒找一份正式工作,花了爹媽的積蓄開了這個露天臺球廳,沒單位沒保證,就掙幾個小錢度日。
視線又落在他擦得锃光瓦亮的皮鞋上,這鞋不錯啊,看著像廣東貨,田果琢磨呂胖子是不是還干了副業啥的。畢竟光靠一個收入微薄的臺球廳養活不了一家人。
“有事啊?”田果瞥了他一眼,語氣愛答不理。
呂胖子沉默了一瞬才說:“你這幾年過得好不?”
又來了,那酸了吧唧的瓊瑤劇口吻。田果的雞皮疙瘩又起來了,冷冷回了一句:“我過得挺好。”
呂胖子的視線在田果白皙的臉上來回巡視,最終落在她左眉峰那道小小的疤痕上。“真,真挺好的啊?”
田果無奈,心想這人啥時候變得這么磨嘰?一個問題來回的問。她沒理他,只顧喝飲料。看出她的不耐煩與厭惡,呂胖子低下頭,從田果的角度看過去他就跟站在圣母像面前懺悔似的。半響后,呂胖子又問:“聽蝌蚪說,你在理發店工作?”
“嗯。”隔了很久,田果才應了一聲。
“理發店的工作累不?”
“還行。”
“掙得多不?”
田果沒答話,心想老娘掙多少錢跟你丫有關系么?正想著要不要走到對面看那幾個蹲在地上玩撲克牌的小孩,呂胖子忽然遞過來一張名片。
“拿著,以后要有需要買的東西,盡管找我。”
借著路燈,田果看清名片上寫內容是:大慶貿易公司總經理,呂大慶。
“你的?”田果眼睛忽然亮了。“你開公司當老板啦?”
“呵呵,啥老板啊,就是利用計劃外商品與計劃內商品的差價搗騰一點東西。”呂胖子笑瞇瞇的,見田果態度緩和了,他打心眼里高興,話匣子也打開了,訴說起這幾年的經歷,“其實我82年就去廣東了,先在廣州待了一年,往北方搗騰點生活日用品啥的,然后又去了深圳,現在主攻服裝貿易,你要是有想買的衣服鞋子帽子啥的,盡管找我,咱南方有人,進貨方便的很。”
原來做倒爺去了,難怪穿的是好皮鞋!
“價格呢?”田果問,心里有點小激動。
“哎呀,你買啥我直接送你!《大眾電影》你看不?里面女明星穿的衣服在廣東都有賣,你要是有看重的就告訴我,我送你,一分錢不要錢!”<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