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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如果別人問島崎亮，他也懶得形容，簡單一句回答：“看不清了。”

病情逐漸加重的后期，為了不給周圍人招致麻煩，他減少出門次數(shù)，停留家中等待命運(yùn)的最終宣判。

某天午后，島崎亮聽到了很輕的“噠”聲，有序、均勻地從窗外傳來。

人們總以為視障人士失去視力后，聽覺就會變發(fā)達(dá)，可殘缺又不是變異，注意力只是不得不為后者引導(dǎo)。

當(dāng)他打開窗戶，用僅存的視野尋找到聲音的主人——一個棉花糖般的小女孩正直直握著手中的白色住杖，向前左右弧形擺動行走。

看起來不大個，白皙又干凈，只有五六歲，很可愛。

安安靜靜走路的她驅(qū)使著身前白杖接觸地面發(fā)出陣陣輕響。

下午，回家做飯的媽媽說那是新搬來的鄰居家女兒鳴海遙，她似乎是先天性的雙目失明。

接著猶猶豫豫地問寶貝想不想和那個小女孩聊聊天，雖然他們年齡相差了十多歲，可能沒有共同話題。

島崎亮了然她的欲言又止，媽媽想讓兒子和“同類”交流、建立聯(lián)系。

她很擔(dān)心自己。

明知如此，他仍是搖頭。

島崎亮也不太明白自己的想法，也許是拖延事情就能使已知的未來降臨得慢一點(diǎn)，又或許是此時的他還難以面對未來逐漸失明的事實(shí)。

誰知道呢，可能都有吧。

觀察鳴海遙的出行便成了他新的樂趣，更簡單直接一點(diǎn)的表達(dá)是：視力障礙小女孩為穩(wěn)定有序生活做出的努力撫慰了他的恐懼。

鳴海遙就在島崎亮那逐漸縮小的可見視野中緩慢長大。

可對她好奇的不只有他一人，還有其他的家伙。

一部分人會因?yàn)榕d致站在視障小女孩前行道路上毫無顧忌地盯著她看，直到她察覺到面方的障礙物，停住腳步，轉(zhuǎn)而伸手摸墻面或者欄桿，沿著墻繼續(xù)行走。這時那部分人會說：“哈！不是裝的，真的看不見哎。”

另一部分人會在她專心致志走路時不停恐嚇道：“要摔倒了! 要撞墻了! 摔倒! 真摔倒咯！”他們?yōu)榇藲g呼雷動。

喧嘩聲中的鳴海遙也只是爬起來繼續(xù)前行。

她是如此可愛，窗邊的島崎亮想。

視力無限接近于無、只殘留最低感光能力時，他依然會向窗外看——聽鳴海遙用盲杖兩點(diǎn)掃地前行的聲音。

她溫柔地引領(lǐng)他進(jìn)入嶄新的世界，盡管充盈著縹渺的黑暗，卻非虛無。

直至某一天，獨(dú)自在家的島崎亮聽見窗外推搡、墜地的聲音，青少年群體的欺辱聲還有小女孩凄厲的哭聲。

他想去幫助她，卻在樓梯一腳踏錯直接摔下；跌跌撞撞走到門口，室內(nèi)與玄關(guān)的高度差又讓他栽倒，這次比較不幸的是額頭撞到了銳利的鞋柜角上。

淌進(jìn)眼睛的血液吞沒掉島崎亮僅存的感光能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