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拍門聲。有女人哭著叫嚷許河開門的聲音,隨后是門口傳來的激烈爭吵。
女人在哭,聲音很尖,許河含著煙嗆的嗓門也有些大。
許青舟聽見了許河吼出那句話。然后門外一瞬間寂靜了下去。
三條人命啊,季涵說,霸凌陸啟的學生還是未成年,他們連是非都還分不清楚,歸根究底,陸承把一切怨在許河頭上,不冤。
你們許家欠他的,許青舟,你要怎么還?
你拿什么還?
你又如何還得起......
季涵的話,一字一句,像是錐子戳在許青舟的心上。讓他難受得說不出話來。
飯吃到這個地步,再可口美味的食物,也變得味如嚼蠟,難以下咽。
許青舟的臉色有點發白,那種喘不過氣的感覺,像是如有實質的空氣變得凝固,在一點點像擠壓著他的肺部。
許青舟垂著眼睛,看著杯子里不斷冒出細小氣泡的液體。
兩個人之間的氣氛一時變得沉悶。直到季涵叮里當啷的電話鈴聲響起。
陸承的聲音從聽筒里傳來,像是一瞬間戳破了氣泡,周圍鮮活的聲音重新透過碎掉的薄膜進入許青舟耳朵里。
許青舟聽見電話里陸承不耐煩地問季涵:“你一個上午都滾到哪兒去了。醫院那點破事一個小時辦不完?下午還開不開會了。”
季涵舉著電話笑了笑:“開啊,資本主義壓榨勞動者也得有個限度不是?我吃午飯呢,吃完就回去開會唄。”
“吃飯?”陸承哼了一聲,“你不都在樓底下買微波爐食品吃的嗎?我怎么不知道你今天中午有應酬?和誰啊。”
“和......”季涵瞇起眼睛邊笑邊說,“你猜和誰?”
陸承那邊詭異的沉默下去,而季涵并沒有把這個關子賣得太久。
“和許老師吃飯呀,你是不是昨晚讓他找我?該替他辦的事情我都辦好了,許老師為了感謝我,要請我吃飯呢。”
季涵說的輕松愉悅,好像隱隱約約炫耀什么似的。許青舟張口想打斷,但又覺得喉嚨被什么堵著似的,說不出話。
陸承在電話里粗喘了幾聲,然后大罵:“吃個屁!滾回來開會!”
說完以后就惡狠狠地掛了。
季涵悶著聲音輕笑,笑的肩膀都抖了抖。
佛說,眾生皆苦。
許青舟以前總不能理解這四個字。
他好像生來就帶著一種老天爺賞賜的驕傲。那種讀書人骨子里的清高,像是刻在了他的靈魂中似的。許青舟覺得這世間庸庸碌碌的人,大多都是平凡之輩。按部就班的生活、按部就班的死去。
他們每日活在瑣碎的閑愁里,雞毛蒜皮的事情便能唉聲嘆氣、悲春傷秋。許青舟既覺得無法理解,卻又似乎理所當然的過著同他們一樣的平庸日子,像是被生活捆住了一般,無法掙脫。
直到許河的病出現,直到陸承遞出那張條約。
苦嗎?許青舟想。
季涵將杯子里的最后一口酒喝完。
他隨后從自己公文包里抽出了厚厚一沓文件,遞給許青舟。
“今天辦的住院的一些資料,轉院的病歷單,床費的押金,亂七八糟的東西都在這里了。都已經給你打好招呼安排好,明天帶你爸過來就行。”
許青舟麻木的接過那厚厚一沓東西,抬起頭,看見季涵已經拎著西裝外套,站直了身體。
“那句話怎么說來著,這世間,除卻生死之外,皆是閑事----”
男人拍了拍許青舟的肩膀。他的眉眼柔和,面上仍舊是那副沒心沒肺、似笑非笑的謙雅模樣,“可若是有一天......當你把這世間的生生死死,也都能看作成閑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