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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思敘瞥了眼盤子,接著說:“當年因為你職稱的事情外公帶我去和他吃過一頓飯,兩人私交甚篤,我現在還記得在餐桌上陸教授說自己好后悔沒能將我媽收入門下。”
李金晟的臉一下子黑了,他轉頭看了眼周圍,再回頭時擰著眉問:“忽然說這個干什么?”
“今天下午我去公司前我媽給我打電話,她說她想請陸教授吃個飯,借機推薦個學生過去,”說到這里,她放下酒杯搖了搖頭,“說推薦其實也不太準確,那孩子博士在港大讀的,博后打算進j大是綽綽有余,只是提前見個面而已。”
話講到這份上,李金晟再怎么愚鈍也明白今天就是場鴻門宴。他的確從學院處了解到了今年陸院長招博后的申請郵件有兩份,此前他也做好打算,自己女兒饒是在文書上差了點,但論自己與陸導多年的交情,二選一的選擇不難做,人情社會里,多耗些功夫而已。
徐思敘當他的面這樣說話想必也是知道了內幕,他思忖半晌,斂了斂神色,端起父親的架子來,說:“思敘啊,你妹妹本科畢業那年的忙你沒幫上,這次總不至于又來害她吧。”
徐思敘受不起這樣的道德綁架,她眉頭一蹙,語氣比他還嫌惡:“哪個妹妹?我哪來的妹妹?”
李金晟又看了眼周圍,然后直起身湊近徐思敘,小聲說:“我調查過姓‘來’那姑娘,她曾經是那女人的學生,你別告訴我你今天是為她來的?這不合適吧徐思敘,你怎么干得出來這種吃里扒外的事情?”
自然是干不出來,誰里誰外徐思敘門兒清。談話到這里該澄明的都得明明白白講出口了,她眼梢掉下去,生硬地扳回正題:“本來見你毫無必要,陸導的為人我媽清楚,她說陸老先生根本做不出來玉石不分的事情,只是為了不給人家添麻煩,我覺得有必要在寒假之前給你說一聲——你別想著拿人情賣關系了,我勸你早點為自己孩子找后路,讀到這個階段了出去找個社科院呆著也比跟著自己父親窩在學院當學術廢物拖別人后腿強。”
天色暗透,今天陰了一整天,天氣預報說晚上還要接著下雪。
徐思敘來時帶著文件袋,離開的時候卻只拎著車鑰匙,她繞了個大彎從李金晟身后走過,脊梁挺得像許多年前的那個雨夜一般,姿態輕佻無謂,話語四兩撥千斤:“爸,這是我最后一次這樣叫你了,也因為這個稱呼,我前面那份文件沒有做備份。可笑的是那是你口中嫌厭唾棄的‘那女人’留給我的,她說自己與你抬頭不見低頭見,相互惡心了一輩子,但哪怕心里再不痛快在工作上也從來都是堂堂正正,你從來比不上她。”
他們三人恩怨糾纏了大半輩子,因為錯誤的時代錯誤的家庭,禍水釀成潑灑至下一代。
徐薈這一生做過許多錯事,幸運在久處樊籠卻永遠有人替她兜底,到頭來苦果自咽,只好安慰自己至少有過一段放肆青春;褚華茹愛人愛得異常辛苦,年輕時受冷眼,忍著一次次嘔吐與愛人被社會保護的真正的親眷見面,目的只是想留在西城,這樣就可以多見徐薈幾面,那些在德意志金暉下不顧他人目光盡情親吻的傍晚才是她生命刻度的痕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