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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定德的注意力從女兒轉到了外孫女身上,但老人家不認為自己需要教導的是一個人。
七歲的徐思敘在家里空曠又富麗的客廳里看到外公與徐薈爆發了一場歇斯底里的戰爭,起因僅僅是需要有人去給一年級的她參加家長會。
彼時尚未拄拐杖的徐定德抬高手臂伸出食指指向自己親生女兒的眼睛,用拊心一樣的口吻罵她有病就去醫院治,說他非要把她綁去精神病院不可。李金晟恰好下班回來,他的公文包里還夾著一沓學生論文,聽到這句話后他驀地收起笑意,站在徐薈背后冷冷問“你是不是又去見那個女人了”。
徐薈被千夫所指,失了風度與理智,抓著頭發發瘋,然后彎腰掃掉茶幾上所有東西,包括徐思敘帶回來的獎杯與獎狀,“你們他媽的到底要把我困到什么時候,婚結都結了孩子生都生了放過我吧好不好,李金晟你別在這兒裝好人,你揉女學生屁股的事兒我爆到你們學院你猜你和褚華茹誰能拿到那個副教授名額?”
她淚流滿面地說著惡毒話,接著跑到徐定德面前跪下,抱著他的手臂哀求:“爸爸,爸爸你讓我去德國好不好,我保證,”她抬起手指,做了個發誓的動作,“我保證,我去德國后就一定不會再回來了,我會好好讀書好好生活的,好不好?爸爸,求求你了爸爸。”
徐思敘想說不好,她一年到頭見不到爸爸媽媽幾次,當時的她還不知道德國在另一個板塊上,只知道一定離這里很遠很遠,所以她向前一步,誰料不小心踢到了滾落在地面上的獎杯。金屬制品滾動的聲音吸引了徐薈的注意力,她眼神一瞬間放光,朝徐思敘撲過來。
徐思敘沒見過那樣的媽媽,她從來沒有被媽媽歡喜而期待地用正眼看過,乃至今日,她都覺得那是徐薈最漂亮的一個神色,所以她笑了一下,小小聲叫了句“媽媽”。
可是蹲在地上擁著她的人對外公說:“爸,你看,爸爸,還有她,還有這個東西,你來養她好不好,她很好養的,她比我聽話多了,真的,爸爸。”
徐思敘看著面色蒼白的父親和又哭又笑的母親,第一次覺得這個世界很荒謬。原來她是個東西,是個被留下堵住老人嘴巴的東西,是個可以被任何人拿出去交換的物品。
徐薈用她交換自由,拿到了離婚證與前往德國的機票;李金晟用她交換名譽,得到了額外的副教授名額與一場荒唐婚姻的結束;外公外婆用她交換心血,將對女兒的愛意轉移到了一個續輩身上,但那是打折又打折的心有余。
那場爭吵里,誰與誰的關系都是畸形的可怖的,所以后來來年在分手時對她說“至少你目前緊握的不會少,甚至會得到更多的、毫無保留的、徐家長輩給你的包容與滿足”,這句話從頭到尾都是錯的,她手里緊握著的看似很多,而那些東西都是流沙,張開手掌不過是虛無。
徐思敘仰頭靠在靠枕上,她將袖子向上撥了撥,用右手轉著左手腕紅繩中央的玉石,心想其實她也曾攥住過一些很真很好很難得的情意,如今能否再抓住,盡要看天意了。<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