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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點點頭,和冉秋妤一同進了屋,屋內的擺設都是他熟悉的樣子,家具上沒有一點兒灰塵,窗簾拉開一半,使得家中另一邊籠罩在一片晦暗之下,一絲不茍又刻板的家具擺放讓人無端起了股窒息般的壓力。
謝臨君不在大廳,估摸著是上二樓換衣服去了,江路扯了扯身上濕透的衣物,有點兒不舒服。
“哎我讓臨君給你找套衣服,你去客房洗個澡換上吧。”冉秋妤說著,遞給了他一張毛巾,“先擦擦頭發。”
“謝謝阿姨。”江路接過來,規規矩矩地搭在腦袋上,從發頂一點一點擦到發絲。冉秋妤點點頭,朝著樓上走去。
身上衣服是濕的,江路也不好坐下,干脆就站在原地等著冉秋妤下樓。
人在熟悉的地方最能回憶起過往,俗稱的觸景生情。
江路家以前也住在這樣的小院兒里,家中老人留下的舊房子,近幾年劃進了拆遷圈兒,搬走的人家多得是,江路家便是其中一員。
當年這樣的地方多得是,一院兩戶,院中中了棵高聳的白玉蘭,兩棟房子像熱戀的情人一樣挨在一起,相鄰那一面的窗戶一打開,想碰到對方的窗戶,不過一臂之距。
夏天院子里那顆白玉蘭枝繁葉茂,大人都愛在樹下乘涼,彼時江路的奶奶還在世,最愛使喚江路的父親江朝搬出一把躺椅到樹下,搖著蒲扇,慢吞吞地說著話。
秋天白玉蘭的葉落了滿院,只剩幾片固執的,還掛在枝頭,風一吹仍舊堅挺地掛在那兒,偶爾一抬頭才發現,那幾片葉子早已打著旋兒不知落向了何處。兩家人常常聚在一塊兒談天說地,等著那瑟瑟秋風吹來,再邀請彼此到家中做客。
冬天的雪壓了枝條,處處白皚皚一片,只有樹干尖兒上那一處露了被雪水沾濕的黑色樹枝。兩家人便愛聚在一塊兒吃火鍋,到了過年的時候更是開了那扇一臂之距的窗戶,大笑著祝賀彼此。
再后來的那一年春天,白玉蘭開了滿枝的時候,謝家的孩子出生了,是個男孩兒,謝家父親欣喜之余,竟然不知道給他起什么名字,喚著小名半月有余也沒琢磨出來;等到白玉蘭落了滿院,樹上發出翠綠新葉時,江家的孩子也出生了,同樣是個男孩兒。
兩家人一商量,起好了名字,一個叫謝臨君,一個叫江路。
春風江上路,不覺到君家。
長輩原本是指著倆小孩兒能在一塊兒好好長大,就像他們的父母長輩間似的,不分你我般的關系好,結果這倆小孩兒從小就不對付,見面就開始打架。
稍不留神,謝臨君就能掄起凳子把江路打到房梁頂上掛著去,江路每次去謝臨君家做客就跟經歷了一次雙零分的期末考似的,腰酸背痛,偶爾臉上還會掛點兒彩。
發展到后來,倆小孩兒在小院子里遇上了,謝臨君就指著江路吼:“滾!”
江路也是個有脾氣的:“滾就滾!”
有時候兩個小孩兒都說不出來為什么打起來了,倆人一個學校,偶爾在路上遇到了,對視一眼,謝臨君能從書包里抽出跟鐵尺來,江路拔腿就跑。
江路至今也沒琢磨明白是怎么回事,不管是胳膊還是腿都比他瘦上一圈兒,看著也文文弱弱的謝臨君力氣怎么就那么大,不管如何他都打不過他。
再后來長大了也就不打架了,但倆人的關系一直不咸不淡,談不上陌生,他們比誰都知根知底,又談不上熟悉,綁起來丟一塊兒三天三夜都不一定能搭上十句話。
簡而言之是個很奇怪的關系。
“衣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