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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從來沒有討厭過你,季欽。如果真的說討厭,那我討厭的從來都是我自己。”
甚至不需要聽后面的話是什么,季欽聽完這一句,心就已經(jīng)軟了,疼了,他的手緊緊抓住身下的錦緞被單,想要跟阮清攸說“夠了,不要說了”。
但是又想到這件事,阮清攸肯定是吃了虧,吃了苦的,既如此,這件事就絕不能像阮清攸自己對待的那樣輕易翻過篇去。
便如游旌,便如阮碭,便如徐金翠……所有欺負了阮清攸的人,大約可以逃得過阮清幽的追懲,但絕不可能逃得過他季欽的尋仇。
所以,縱使萬般不忍,季欽咬緊了牙關(guān),還是靜靜地等待著阮清攸繼續(xù)往下說。
“我之前流落,在過很多族親那里討過生活,這一點你應(yīng)該也知道。”
季欽回身躺著,輕輕點了點頭。
見他有回應(yīng),阮清攸繼續(xù)往下說:“我的身子……”
他很努力地想著措辭,卻到底不知道該怎樣大方的,得體的將自己的殘缺說出來,想來想去也只說了句, “我的身子不大好,這一點你應(yīng)該也知道”。
躺在里面的季欽輕輕的嘆了一口氣,想到阮清攸在那個陰冷的皇陵草棚里住了那么久,守靈結(jié)束之后又流落在京城各處,住過偏房,住過柴房,住過野地,被搓磨地落了一身病。
甚至……季欽想到那個無比真實的夢,甚至還早早地,油盡燈枯。
季欽再度嘆了一口氣說, “嗯,我知道。”
他說了這樣一句,阮清攸反倒覺得釋然了很多:果真,游旌是沒有管住嘴,將無意間窺得的,自己的秘密泄露給了季欽。
那既然季欽已經(jīng)知道自己那地方的情況,一切反而都好說了起來,畢竟再難堪,還能比這更加難堪嗎?
“既然這樣,那我就直說了,”阮清攸說。
這個事情已經(jīng)是發(fā)生在很久很久以前了,但是一切都那樣真實,新鮮,就好像發(fā)生在昨天甚至發(fā)生在上一刻,阮清攸每每想到那一個暴雨的深夜,仍忍不住全身發(fā)抖。
當時他去到的那戶人家也算望族,是阮氏的姻親。
細論起來的話,那一段時間應(yīng)該是他流落之后過得非常不錯的一段日子,沒有被人為難,譏諷,衣可蔽體,食可果腹,頭頂有檐,那時候雖被府上當作少爺看待,但阮清攸會主動幫忙做一些活計——為了盡量讓自己顯得不是那樣的厚顏無恥,打秋風(fēng),吃白食。
就是在日常幫工的時候,他認識了府上的呂管事,呂管事對他很是照料,說他是主母的親戚,一定會仔細接待,也真正用行動去踐行了自己所說的話。
平日里無事,阮清悠就跟著呂管事后面,或者是收拾一些花草,或者是幫忙整理一下書畫,或者是畫些花樣與府上的女眷,再由人送到后院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