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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說:“我要明天的。”
老趙說:“先交三百,明天按票價一手交錢一手交票?!?
毛同志說:“你不能便宜一點嗎?”
老趙說:“大嬸,您當這是菜市場買蘿卜大白菜?”
我說:“三百就三百。可是我憑什么相信你?我把錢給你你一去永不回,我上哪找你?”
“這好辦。我不收這錢?!崩馅w拉過服務臺里面的小姐,說:“把錢押在她這兒行吧?”
老趙就是招待所總服務臺介紹給我們的。我當即數了三百塊錢交給了小姐。我讓小姐給我開了一張收據。
我收拾好了一切,坐在房間,專等票來。第二天毛同志出去買醫(yī)療器械,中午特意趕回招待所,說要送我。
中午老趙沒來。來了個電話。
“票實在太難弄了。北京在開‘兩會’呢。還要票嗎?”
“當然要?!?
“要明天的嗎?”
“是的?!?
“那手續(xù)費還是三百。今天我白跑的車馬費就算了?!?
“好吧。”
我拿出毛巾抖一抖又掛在衛(wèi)生間。歲月開始顯得無限漫長。
又一天中午時間到了老趙沒來,又是一個電話。與昨天內容一模一樣的電話。
第三天中午還是一個電話。要明天的票嗎?要!那就還是三百。票太難了。北京在開會!
第三天我和毛同志預感都不好。毛同志因此沒出去辦事,陪著氣瘋了的我。
“北京人怎么這樣!北京人怎么這樣!”毛同志反復念叨著這句話,蹙著眉在房間踱來踱去。我躺在床上,兩眼望天,用腳趾甲狠狠摳墻紙,惡毒的報復念頭滿腦瓜亂轉。
第四天上午老趙來電話了。他說有了明天中午的票。請帶上票錢到火車站廣場西側報刊亭去,有人會給票的。
我翻身起床穿上外衣準備去取票。毛同志喝住了我:“等等!這里頭有陰謀詭計。”
“不會的。他們不會不給我票?!?
“不是。我是說你實際上是向老趙提前三天訂票的。手續(xù)費應該一百五十元。老趙為了多賺一百五十元,老騙你說在買明天的票?!泵菊酒鹕韥恚碱^展開:“現在事情明朗了。老趙只可能三天后有票,可他用計讓你多掏了一百五十元錢?!?
“對?!蔽乙不砣幻靼?。不就是想多賺幾個錢嗎?請直截了當推心置腹說,我可以給。反正也不是我的錢。何必害人苦等三天。白了多少少年頭!
“好狡猾!”毛同志感慨萬千,說:“社會變成這個樣子了!這是在首都北京發(fā)生的事??!毛主席如果九泉有知,只怕要從紀念堂站起來喲!”
我與毛同志是兩種思路。她是以小見大,憂國憂民。我卻是不論是與非,只想到要以血還血以牙還牙,寸土不讓錨株必較。
“走。”毛同志勇敢地挺起胸脯,挽起我的手臂。“我和你一起去車站。我倒要看看這些販子什么嘴臉?!?
“不?!蔽沂箘艙u頭。我告訴毛同志:“我不愿意善罷甘休。我這次來北京太難受了!”
“我們報警?”
“私了?!?
毛同志驚詫得拍了一聲巴掌?!澳隳?。小眉,你人生地不熟又是個女的?!?
“真的私了。討個公道而已。但我需要你幫我,可以嗎?”
毛同志望了我一刻,說:“可以。我這次豁出去!”毛同志一激動說起了湖南話。
我很想很想沖過去,握緊她的手,告訴她我為我們第一天見面時我的冷漠無禮深感抱歉;告訴她如果沒有她的陪伴,我在北京的日子將會多么難捱;告訴她我將永遠記得并想念她。但是,我一動沒動,一句活沒說出口,傻站著,不敢看她。毛同志去了衛(wèi)生間,在里頭嘩嘩的放水聲中清著哽咽的嗓子和堵塞的鼻子。
十分鐘后我拎著旅行包出了門。毛同志站在窗前一直對我搖手。
我在火車站廣場順利地取了票。順利得令人吃驚。一位婦女走近我問:“眉紅?”我點頭。這位婦女在我眼前松開拳頭,掌心里是一張硬臥火車票。她又伸出另一只手。我將準備好的票款放在她手里,她沒數錢,只看了看,然后票就到了我手里。她將兩手抄進口袋,轉身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