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莉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wǎng)網(wǎng)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買了。一只杯子八元九角九分人民幣。他們誰也沒躊躇,沒嫌貴。光是那心有靈犀一點通的瞬間也是千金難買的呀。
這套玻璃杯在家里一直備受珍愛。
莊建非舉起玻璃杯,狠狠朝地上砸去。在痛快淋漓的破碎聲中,吉玲的聲音比玻璃還尖利。
“啊!你這狗雜種!”
中國銀行是幢巨石砌成的巍峨洋房。在這個六月的夜晚,莊建非爬上最高的一級臺階,一屁股坐在石條上,一口氣嚼完了五支雪糕。他在對自己的婚姻作了一番新的估價之后,終于冷靜地找出了自己為什么要結(jié)婚的根本原因,這就是:性欲。
莊建非出身在知識分子家庭。父親是研究訓詁學的專家,母親是中文系當代文學教授。他們事業(yè)心很強,莊建非很小的時候他們便都在各自的領(lǐng)域里有所建樹。莊建非在學山書海里長大。他天賦不錯,很有靈性,熱愛讀書,從小學到大學一直是班級里的尖子。他的缺陷在不為常人所見的陰暗處:老想躲開人的眼睛干點出格的事。
他在幼兒時期就感覺到了一種特殊的愉快來自生殖器。沒有任何人教唆,他無師自通。小學快畢業(yè)時,他從一本赤腳醫(yī)生手冊上知道這種事有個惡心的名稱:手淫。因此他曾有一個階段停止了地下活動。但青春期以排山倒海之勢淹沒了他。深夜,莊建非把自己關(guān)在自己的小房間里,縱情地想象白天他不屑一顧的漂亮女孩,放肆地自我滿足。白天的莊建非是教授的兒子,好學生,到處受人關(guān)注和贊揚。博得不少女同學的青睞,他卻一概淡薄,拒絕她們到家里來玩,以取得父母的信任。
要是他母親知道了這一切準會痛不欲生。
莊建非干得滴水不漏,多少年都滴水不漏。誰要以為搞手淫的男人千篇一律都是姨娘樣或都瞇著一雙色迷迷的眼睛,那就上大當了。正人君子與流氓歹徒的不同之處僅僅在于前者通過了手淫的途徑之后希望結(jié)婚,后者卻發(fā)展成強奸或亂搞。莊建非是正人君子,他的愿望是結(jié)婚。
從理論上說,結(jié)婚并不只是意味著有了睡覺的對象。莊建非當然明白這一點。結(jié)婚是成家。是從各方面找一個終身伴侶。是創(chuàng)造一個穩(wěn)定的社會細胞。基于這種理智的思考,莊建非一直克制著對女性的渴念,忍饑挨餓挑選到二十九歲半才和吉玲結(jié)婚。
現(xiàn)在看來二十九歲半辦事也不牢靠。問題在于他處在忍饑挨餓狀態(tài)。這種狀態(tài)總會使人饑不擇食的。
干嘛要讓他偷偷摸摸忍饑挨餓?他恨恨的可又不知心里恨誰。
坐在中國銀行最高一級臺階吃雪糕的莊建非出神地望著大街,心情復雜地想起了梅瑩。
梅瑩是本市另一所醫(yī)院的外科醫(yī)生。她是那種身體豐盈,風韻十足的婦人,身上有一股可望不可即的意味。在一次聽學術(shù)講座的常規(guī)性小型會議上,莊建非和梅瑩坐到了一塊。整個下午,莊建非都若隱若現(xiàn)地嗅到鄰座那單薄的夏裝里邊散發(fā)出的奶香味。按說她更應(yīng)該有消毒藥水味的。梅瑩記筆記時戴一副金邊眼鏡,不記就摘下眼鏡放在活動桌上。會議進行到一半的時候,梅瑩一不小心,碰掉了她的金邊眼鏡。莊建非沒讓眼鏡掉在地上,他海底撈月做了個十分敏捷的動作,接住了眼鏡。
梅瑩這才看了莊建非一眼,說:“謝謝。”不知為什么又添上一句:“老花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