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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著黑色法衣的刺客走到了石子小道的盡頭,繞著水泥圣者像的底座往右拐,面孔在陽光里露了一露。賈森驚呆了:皮膚,刺客的皮膚是暗色的,不是被太陽曬黑的,而是天生的,拉丁人的皮膚,由于祖先在地中海或者地中海附近居住了幾代而顏色變得淡了些的皮膚。他們的祖先跨越陸地橫過海洋進行遷移。
伯恩相信自己的判斷而震驚地站著一動也不動:他看見的是伊里奇蘭米雷士桑切斯。
(抓住卡洛斯,把卡洛斯誘入圈套。該隱代表查理,德爾塔代表該隱。)
賈森拉開外衣前襟,右手緊握著腰帶上的手槍柄。他拔腳在人行道上跑起來,撞開了一些街頭的人,用肩膀把人行道上一個賣東西的商販頂到旁邊去,竄過一個正在鐵絲垃圾筐里刨挖廢品的乞丐——乞丐!這個乞丐的手迅速伸進口袋,伯恩猛一轉身,剛好看到一支自動手槍槍管從磨舊的外套口袋里伸出來,太陽光在金屬上跳躍,這乞丐有支槍!他的枯瘦的手舉起槍,武器和目光都是那么穩定。賈森沖進馬路,歪身躲到一輛小汽車背后。只聽得頭頂上和身旁密集的子彈尖嘯著尋找令人厭惡的歸宿。從人行道那些看不到的人群中傳來驚恐的尖叫聲。伯恩矮下身子躲避在兩輛汽車之間,然后飛奔著從來往車輛縫里到了馬路對面,乞丐逃了——一個老人帶著堅定的目光沖進人群消失了。
(抓住卡洛斯。把卡洛斯誘入圈套。該隱是)
賈森又轉過身,猛沖向前,把攔路的一切都推開,朝著刺客的方向奔去。他停了下來,上氣不接下氣,胸中充滿困惑和怨恨,太陽穴又開始陣陣疼痛。他在哪兒?卡洛斯在哪兒!他看見他了:刺客已爬進一輛大型黑色轎車的方向盤后面。伯恩又回頭跑進來往車輛的空隙中間,一邊猛地朝著刺客跑去,一邊拍打著過往汽車的前罩和車尾的行李箱蓋。突然他被兩輛撞在一起的汽車給擋住了。他把手向閃亮的鉻格欄上一撐,側身躍過完好無損的保險杠。他又停住腳步,他所看到的東西灼痛著他的雙眼,心里明白再追下去已毫無意義。他來得太晚了,大型黑色轎車已在來往車輛中找到一個缺口,伊里奇蘭米雷士桑切斯驅車疾駛而去。
賈森穿過馬路到了遠處的人行道上,這時警笛的尖鳴聲已使人到處回頭張望。行人中有被子彈擦傷的、有中彈受傷的和被子彈打死的。是一個帶槍的乞丐向他們開槍的。
拉維爾!伯恩又跑了起來,往回朝圣體教堂奔去。他到達了水泥圣者眼皮下的石子小道,迅速向左拐,朝著雕刻的拱門和大理石臺階跑去。他跑上臺階,進入哥特式的教堂。迎面是整架整架閃爍著火光的蠟燭和從暗色石墻高處彩色玻璃透進來的一束束光線。他沿著中間的過道往前走,注視著所有的禮拜者,尋找著夾雜著深色頭發的銀灰發和一張象蒙著雪白面具的臉。
到處都看不到拉維爾女人,可是她并沒有離開,她在教堂的某處。賈森轉過身,從過道望上去,一個個子挺高的教士漫步走過蠟燭架。伯恩側身走著,穿過一長排墊子,來到最右邊的過道,攔住了他。
“對不起,神甫,”他說“恐怕我和某個人走散了。”
“沒有人會在上帝的住所里走散,先生。”神職人員回答,微微一笑。
“她在精神上也許不會,可如果我找不到精神以外的她,她會很傷心的。她的辦公地方有緊急事情,您在這兒很久了嗎,神甫?”
“我在恭候我們那些尋求幫助的信徒。是的,我在這兒已將近一小時了。”
“幾分鐘之前有兩個女的進來。一位特別高,很吸引人,穿著淺顏色的外套,我記得頭上還扎著一條黑頭巾。另一位是位上了年紀的夫人,沒有那么高,身體不好。您是否碰巧見到她倆了?”
教士點了點頭:“是的,那年紀大的女人一臉痛苦,臉色蒼白有點兒悲哀。”
“您知道她往哪里去了?我想她那位較年輕的朋友已經離去了。”
“一個忠實的朋友,我可以這么說。她陪伴著那個可憐的人去懺悔,送她走進了懺悔室。在令人絕望的時候,靈魂的凈化給予我們無罪的力量。”
“去懺悔?”
“是的——右邊第二間懺悔室。她找的是位仁慈的懺悔神甫,我該再加一句,是一位來自巴塞羅那大主教區的特邀教士,也是一個了不起的人。可惜這是他在這里的最后一天,他將回西班牙去”高個子教士皺起了眉頭“豈不奇怪?幾分鐘前我好象看見曼紐爾神甫離去了。也許他請別人代他一會兒。沒關系,那位可愛的太太由可靠的人照看著。”
“我敢肯定是這樣的,”伯恩說“謝謝您,神甫。我等她。”賈森沿著過道往前走到一長溜懺悔室前,他的目光落在第二室上,那兒掛著一小根白布條說明有人占用。一個靈魂正在凈化。他在前排位子上坐下,然后跪下,慢慢地低頭朝后瞄著教堂的后部。高個教士站在入口處,他的注意力是在鬧哄哄的街上。教堂外,可以聽見警笛聲自遠而近。
伯恩站了起來,朝第二室走去。他撩開門簾。往里瞧,看見了他預料到的情況,只是方式仍然是個疑問。
雅格琳拉維爾死了,尸體是向前撲倒后翻滾到一邊的,靠著祈禱凳,面具似的臉向上仰,眼睛睜得很大,死時盯著天花板。她的外衣敞開,里面的衣衫浸透了血。兇器是一把又長又薄的拆信刀,插在她右乳上方。她的手指抓著刀柄,涂指甲油的指甲和她的血是一個顏色。
在她的腳旁有個手提包——不是十分鐘前她緊緊捏在手里的白色手提包,而是一只時髦的綴著圣勞倫縮寫字的昂貴皮包。這樣做的理由在賈森看來很清楚,包里是這場悲慘自殺事件的證明,這個悲傷過度的婦女承受不住不幸的沉重負擔,在尋求上帝赦免的同時結束了自己的生命。卡洛斯干得周密,周密之至。
伯恩拉上門簾,從懺悔室走到了在塔尖高處的某個地方,安吉勒斯晨鐘莊嚴地敲響了。
出租車在塞納河畔納伊的大街上無目的地轉悠,賈森坐在后排位子上,思想在飛奔。
沒有理由再等了,再等也許是致命的。策略應隨著條件的改變而改變,而現在條件已經大變。拉維爾被人跟蹤了,她的死是不可避免的。但是事情有點亂套,來得太快了,她仍有可利用的價值。過了一會兒伯恩明白了。她不是因為不忠實于卡洛斯而被殺,而是因為她違抗了卡洛斯的命令,她到蒙索公園去是一個不可原諒的錯誤。
在古典服裝店還有另一個他知道的住處傳遞人,一個灰發的電話接線員,名叫菲利普丹朱,這個人的臉引出激烈和黑暗的形象,還有破碎的閃光和嘎嘎的聲響。他在伯恩過去的經歷中出現過,這一點賈森可以肯定,正因為這一點,這個被追捕的人必須小心從事。他不知道這個人對他意味著什么,但他是一個信息傳遞人,也會被人監視,就象拉維爾被人監視一樣。因為另一個陷阱里的誘餌等陷阱一收口就迅速被除去了。
只有這兩個人嗎?還有別人嗎?也許有一個面目模糊的店員,或許根本就不是店員而是另外一個人?一個名正言順每天在圣奧諾雷呆上幾小時為時裝業效勞但同時又從事對他或對她來說更為重要的事業的人。或許就是那個體魄強壯的設計師勒內貝熱隆,此人的動作是如此迅速和圓滑。
伯恩突然全身發緊,脖子向后緊貼在靠椅上。一個新的回憶出現在腦際。貝熱隆,暗褐色的皮膚,挽起的袖口緊裹在手臂上更突出了寬闊的肩膀寬而狹的腰部以下是粗壯的、靈活異常的大腿象野獸也象貓。
這可能嗎?會不會其它猜測僅僅是幻想,僅僅是一些他以為是卡洛斯的零碎形象的湊合?這個不為他的傳信人所知道的刺客會不會深藏在自己的組織中,控制和指導著每一個行動?他是貝熱隆嗎?
他必須立刻去打電話。多浪費一分鐘,尋找答案的時間就少一分鐘。浪費太多就意味著不會有答案。但是他不能親自打電話,事件接二連三發生得太快,他得靜一靜,儲存他的情報。
“一看到電話亭就停下來,”他對司機說,后者由于圣體教堂附近的騷亂,仍驚魂未定。
“隨您的便,先生。但是,先生,請您明白,現已超過我向車隊報到的時間了,超過很長時間了。”
“我明白。”
“那里有電話。”
“好,開過去。”
紅色電話亭上精致的玻璃窗在陽光下閃光,從外面看它象是座大玩偶房子,但是里面尿味沖鼻。伯恩撥了地壇旅館的號碼,把硬幣塞進去,要420房間。瑪麗接了電話。
“發生了什么事?”
“我沒時間解釋了,我要你給古典打個電話找貝熱隆。丹朱可能在交換臺前,假報一個名字,告訴他說你已經用拉維爾的不公開電話找貝熱隆有一個多小時了。說事情緊急,你必須和他通話。”
“他接話時我說什么?”
“我想他不會來接電話,可是如果他來接了,就把電話掛上。假如不是丹朱回話,你就問貝熱隆什么時候回來。我過三分鐘再打電話給你。”
“親愛的,你好嗎?”
“我經歷了一場具有濃厚宗教色彩的活動,以后再告訴你。”
賈森的眼睛看著手表,細長、精致的秒針的細微跳動緩慢得令人太痛苦了。他開始從三十秒鐘倒數,計算著在喉嚨口能感覺到的大約每秒二次半的心跳。他在還有十秒鐘時開始撥號,還有四秒鐘時塞進硬幣,在超過倒數五秒鐘時要通了地壇旅館交換臺。電話鈴剛響,瑪麗就拿起話筒。
“怎么樣?”他問道“我以為你還在談話。”
“對話很簡短。我看丹朱很謹慎,他也許有一張知道那個私用電話號碼的人的名單——我不知道。可他的口氣遲疑、猶豫。”
“他說了些什么?”
“貝熱隆先生到地中海物色衣料去了,今天上午走的,過幾星期才回來。”
“很可能我剛在離地中海好幾百英里的地方看到了他。”
“哪里?”
“教堂里。假如那是貝熱隆,那么他是用一把非常鋒利的銳器給人赦罪的。”
“你在說些什么?”
“拉維爾死了。”
“噢,上帝!你將要做些什么?”
“找一個我認為認識的人談談。如果他有頭腦的話,一定愿意聽聽。他已經注定要給消滅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