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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恭喜。”顧煬背靠著樓梯轉(zhuǎn)角的欄桿,沒有轉(zhuǎn)頭,
聲音很淡地道了聲喜。
如果這句話是跟在池暮“是啊”那句后面,那就很好理解,只是現(xiàn)在當中隔了好幾分鐘,
聽上去就有些沒頭沒尾。
不過池暮反應很快,
用了零點五秒就笑著回答了他:“謝謝?!?
其實他們那次在洛杉磯的時候就有過一次談話,那時候該說的不該說的都已經(jīng)說過了。
池暮知道顧玲的病情不太好,國內(nèi)對于ALS還沒有非常有效的治療手段,
只能減緩癥狀發(fā)展,
預防并發(fā)癥。
而且這也不是短時間就能解決的問題。
高昂的住院費和診療費都將成為壓垮顧煬的最后一根稻草。
“咔”的一聲,顧煬點了根煙,
深深吸了一口,
不多時,
樓梯間便騰起輕薄的煙霧。
在池暮看過來時,他手臂往后一伸,遞來一盒煙。
池暮從里面抽了一根,
拿在手里。
“這件事,
你打算隱瞞HG多久?”顧煬又遞過來一只打火機,被池暮拒絕了。
他上次煙癮犯了,
在俱樂部會議室偷偷抽了一根,為了掩蓋煙味不僅洗了個澡還嚼了兩根口香糖,
但不知怎的還是被季閆聞出來了。
不能讓孩子吸二手煙,不健康。
他身體里的煙癮蠢蠢欲動,但一想到外面的季閆,還是忍了下來。
“不知道,”顧煬聲音里也透著一股茫然,可能自己禹禹獨行久了,對于前路在何方也不太在乎了,他壓著嗓子說,“能瞞多久瞞多久吧。”
“實在瞞不過去的話,我就退出……”
“退出?”池暮皺眉,“你打算退役?”
“退役……是啊,退役?!鳖櫉戳斯创剑安皇峭玫膯幔湍阋郧耙粯?,打不下去了就直接退役,又利落又干凈。”
“你他媽……”池暮實在忍不下去了,罵了一句,“話說的好好的,又發(fā)什么瘋?”
“你說我發(fā)什么瘋?!”顧煬突然火了,像個絕望而孤獨的旅行者,“你也看到了!小玲現(xiàn)在那樣,我根本不能放著她不管!我能怎么辦???”
到最后,顧煬幾乎是帶著哭腔在吼:“……我能怎么辦?我也不想的,但是沒辦法了,我真的……沒辦法了……”
池暮手指夾著那根長煙,面前是第一次在他面前哭得撕心裂肺的顧煬。
蔓延在樓梯間內(nèi)煙霧緩緩褪去。
仿佛顧煬這些年在外人面前偽裝的假面慢慢被揭開。
是啊,他再怎么堅強,再怎么能扛,都還只是一個二十出頭的小伙子。
面對不公的命運,他掙扎過,也反抗過,他以為他成功了,誰知,到頭來仍然是一場歡喜一場空。
哭到最后,顧煬連呼吸都不能控制了,一抽一抽跟要斷氣了似的。
許是頭一回可以這么盡情發(fā)泄,他哭完后就坐在池暮下面兩層的臺階上不動了。
“我知道,這個世界上多的是比我還慘的人?!鳖櫉曇羯硢〉卣f,“小玲旁邊那個床位,那對夫妻,他們兒子旅游時摔下懸崖了,聽說連尸骨都還沒找到……兒子去世后一周,她媽抱著他的照片從三樓跳了下去,摔成了植物人……一個家庭,就因為一個意外,全都毀了。”
“比起他們,其實我已經(jīng)算很幸運了,至少小玲還活著,至少我還有很多時間可以陪伴她……”
“但我還是很難過,很……憤怒,我們好不容易才過上了開心快樂的生活……小玲還沒有長大,她未來可以有更多更美好的日子……”
“是啊,明天和意外到底哪個會先來,我們誰也不知道。”池暮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