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臘月二十八的時候,馮瀟再來看她,拿了束梅花插在屋子里的青花瓷瓶中,笑著問:“青青,我特意從母親那里摘來的梅花,你看喜不喜歡?”
周青青看都未看他一眼,手一揮將那花瓶打碎在地,裂開的花瓶散落開,水流了一地,含苞待放的梅花,還未來得及開放就凋落。
馮瀟看著地上的殘跡,微微怔了一怔,蹲下身小心翼翼收拾。默了半響,才又抬頭看向她,淡淡開口:“后天就是除夕夜,你要是不跟我使性子,我就把周珣帶來,跟咱們一起過年。”
周青青蹙眉看向他,似是不太相信他的話。
馮瀟輕笑道:“當然,你們現在還不適合打照面,我只能把他帶來,讓你看看他過得如何。”
周青青默了許久,終于點頭:“好。”
馮瀟嘴角的笑容蕩開,起身到她面前:“你弟弟肯定也不愿看到你愁眉苦臉,開心些,別讓他擔心。”他頓了頓,聲音低了下來,“你這個樣子,我很難過。”
周青青嗤笑一聲:“我這個樣子,還不是拜你所賜。”
馮瀟道:“青青,你怎么就不能接受現實?你現在人在北趙,你覺得你還能回去?就算是回去,秦禎以為你跟了我,你們還能回到從前?有些事情我不在乎,不代表秦禎也不在乎。”
周青青訕笑:“是嗎?你真的不在乎?”她唇角勾起鄙薄薄的笑容,一字一句道,“你真的不在乎我和秦禎做過耳鬢廝磨的夫妻,不在乎我懷過他的孩子?別騙自己了馮瀟,要是你不在乎,就不會殺掉我的孩子?”
馮瀟溫和帶笑的表情,驟然變冷,伸手掐住她的臉頰,逼近她道:“沒錯,我是在乎!但是比起在乎過去,我更在意未來。未來的幾十年,你的生命里只會有我,我們會生兒育女過一生,再跟秦禎沒有任何關系。”
周青青下顎被他掐得生疼,卻倔強地怒視著他發紅的眼睛。
馮瀟看著她半響,忽然上前將她吻住,只是那唇才貼上,就因為被她咬住,而吃痛離開。
周青青下嘴很重,他唇上立刻冒出了紅色的血珠子。
他松開手,手指摸了摸唇上的傷口,低低笑了一聲,不緊不慢道:“青青,無論我做過什么,我對你是真心的。”
周青青只覺得好笑:“你在秦禎身邊十年,他將你當兄弟,你暗算他背后捅他一刀不說,連他的妻子都要搶走,你也配說真心!”
馮瀟不以為意,仍舊笑得清風和煦:“若是秦禎不姓秦,不是西秦的武王,我也愿意將他當做兄弟。但秦禎父親叔父十八年前血洗我們駱氏一族,我和他注定有血海深仇。至于我將你帶來北趙,跟你是秦禎的王妃,沒有任何關系。”
周青青不愿同他在和話題身上糾纏下去,一個男人因為仇恨,從少時就開始隱姓埋名在異國他鄉蟄伏十載,想來這個男人的心早已經扭曲。如今她被軟禁,要靠一己之力逃回南周或西秦,顯然不太可能。不論如何,先見到弟弟周珣再做打算。
除夕那夜,馮瀟領著周青青去了皇宮,同駱皇后吃了團圓飯,回到王府,已經快到二更。
周青青跟在他后頭,有些急了:“馮瀟,你不是說帶周珣跟我們過年的么?”
馮瀟手指放在唇邊做了個噤聲的手勢,嘴角勾起一絲笑意,低聲道:“我答應了你,自然不會失言。周珣已經在府中,我讓人帶他過來。”
兩人走到大廳中,馮瀟領她道屏風后頭,讓她坐在那臥榻上:“你稍等片刻,周珣馬上就到。”
周青青點頭,心中難免激動,已經將近一年未見弟弟,不知他長大了多少,如今是何模樣。
馮瀟默默看著她須臾,忽然伸手在她封了身上的兩處穴位。
周青青頓時動彈不得,想要張口,卻發覺發不出聲音,只能睜著一雙黑沉沉的眼睛,憤懣地看著他。
馮瀟將她側方著在臥榻上,柔聲道:“我說了你和周珣現在還不適合打照面,你就在這里躺著,透過屏風縫隙看看他。你放心,等時機成熟,我就讓你們一家都團圓。”
外頭傳來下人的聲音:“王爺,質子來了!”
馮瀟嗯了一聲,看著周青青,唇角勾起一絲笑,覆上前在她額頭親吻了一下。然后起身走出了屏風。
周珣如今年過十四,雖然臉上還有少年人的稚嫩青澀,卻也已經是翩翩少年郎,頗有些英武風范。馮瀟走上前,笑著道:“郡王,今日過年,一早就將郡王接到府中,無奈瑣事纏身,直到現在才回來,若是有怠慢之處,郡王還請別放在心上。”
周珣來北趙兩月有余,雖然他摸不清北趙為何指定要他這個無權無勢的郡王做質子,但在燕都的兩個月,除了不自由之外,在吃穿用度上,北趙都十分優待。甚至比自己在金陵有過之而無不及。
這位監國的睿王,看過他幾回,舉止言談十分溫和客氣,讓他很有些好感。
少年笑了笑:“王爺客氣了,府上的下人都極為周到妥帖,讓我有點賓至如歸的感覺。”
馮瀟領著他在梨花木桌前坐下,又吩咐下人上酒和小菜,笑道:“郡王這是頭一回離家在外過年吧?”
周珣點點頭,漂亮的眸子中,眼神微微暗淡下去:“也不知妹妹弟弟們在家如何?今年我大姐不在了,我這個長兄又離家,只怕他們幾個婦孺在金陵這個年過得不會太好。”
馮瀟微微笑道:“郡王不用太憂心,等到北趙和南周滅掉西秦,我們兩國從此睦鄰友好,北趙太子回來,你也好回去跟家人團圓。”
周珣一聽,俊秀的眉毛蹙起,沒忍住用力在桌上捶了一拳,憤恨道:“兩國打仗,與女人有何干系?可憐我姐姐被當做棋子和親,又被那可恨的西秦王爺殺掉,這個仇我一定要報。”
下人上了酒和菜。馮瀟慢條斯理為他斟了一杯酒:“報仇的事,我們從長計議。不過我想郡王的姐姐若是在世,肯定最希望她疼愛的弟弟能過得平安快樂。”
周珣飲了一口酒,小聲道:“王爺,聽說你之前在北趙,你見過我姐姐么?”
馮瀟點頭:“見過的。公主她很樂觀,沒有怨天尤人。只是……”
周珣的眼淚流出來:“都怪我沒用,連自己的親姐姐都保護不了。”
馮瀟拍拍他的肩:“郡王不要太傷心,在西秦時,公主待我有恩,你是她親弟弟,我以后也會當你是親弟弟。”
周珣抬頭看他,哽咽道:“多謝王爺。”
屏風后頭的周青青,從縫隙中看到自己親弟弟,被這個狼子野心的男人蠱惑欺騙,就像當初的自己一般,憤懣地想要掙扎,卻因為穴道被封,除了隱隱發出一點呻,吟,便再無其他。
雖然她動靜很小,卻叫外頭的周珣聽到。他好奇地眨眨眼睛,看向那屏風,問道:“里面有人么?”
馮瀟笑了笑:“是本王內子,近日感染了些風寒,正在臥榻休息,下回郡王上門做客,我再攜內子一起招待。”
周珣到底年少,并無多想。他來北趙兩月,雖然見過這睿王好幾次,但這位監國王爺不僅是在外,甚至在北趙國內也非常神秘,他只聽說過他曾在西秦多年,其他的一概不知,更未聽說過他有過婚配。不過他年過二十,娶妻生子自是再正常不過。
周珣笑了笑:“既然王妃感染風寒,就多休息休息。如今快立春,只怕還有一場倒春寒。”
馮瀟笑道:“內子是南人,來燕都不久,難免水土不服。我又庶務繁忙,有時顧及不上,不想就讓她染上了風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