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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護(hù)我？”周青青似是聽到一個大笑話一般。

馮瀟稍稍正色：“西秦遲早是我們北趙的囊中物，你跟我到北趙，我為你覓一處安寧。”

周青青訕笑：“我們非親非故，你為何要這么做？”

馮瀟淡淡看了她一眼：“當(dāng)初我為何救你，如今我就為何帶你走！”

周青青聽不明白他的話，也不愿意繼續(xù)深究，上下打量了他一番：“你到底是什么人？”

馮瀟嘴角蕩笑，不答反問：“你說呢？”

他話音落，外頭傳來聲音：“王爺，前方是景云山，我們是不是扎寨露營，明日再繼續(xù)啟程。”

“好。”馮瀟淡淡回。

周青青皺眉不可置信地看他，良久才慢慢開口：“你是北趙睿王趙念之？”

馮瀟笑：“青青果然秀外慧中，一下就反應(yīng)過來。”

周青青卻蹙眉搖頭：“不，你不是北趙人，你是蜀中駱氏。”

馮瀟微微一怔，繼而嘴角笑意更甚，直直看著她，低聲幽幽道：“那你說說我是駱氏的誰？”

周青青腦子里驀地閃過當(dāng)日在駱氏陵園的場景，那大大小小的墓碑。她有些混亂，一時沒有頭緒。

馮瀟的聲音，又低低傳來：“那日你還撫摸過我的墓碑。”

周青青豁然驚醒，瞪大眼睛看向他：“你是蜀王駱敬幼子駱念之？”

馮瀟意吃吃笑開，然而那雙黑沉沉的眼睛，卻在這笑聲里，泛起一絲怨毒的紅意，于是那笑容也就越來越冷，越來越譏誚，

他笑了許久才停下來，然后慢慢開口，一字一句道：“駱念之！六歲之后，我就再未聽過別人叫過這名字。我是馮瀟，也是趙念之，偏偏做不得駱念之。”他頓了頓，又笑了,“不過沒關(guān)系，不久之后，那些欠我們駱氏的，我都會要回來，我們駱氏一族會復(fù)興，我會讓全天下知道駱念之，知道蜀王駱敬的兒子。”

周青青有些驚恐地看著他。他還記得當(dāng)日在陵園，她手撫摸在那墓碑上模糊的名字，為那地下五歲稚兒唏噓。那時馮瀟，不，應(yīng)該說是駱念之，就說過，五歲孩子看到血流成河，只怕超度都難以去掉怨氣。

原來他其實(shí)就是在說自己。

五歲慘遭滅門，十年隱姓埋名臥薪嘗膽，他的怨氣，想來是高僧也超度不了的。周青青蹙眉看著他：“所以駱皇后是你母親？而她并非姓駱，冠夫姓是為了不忘駱氏的血海深仇？”

馮瀟點(diǎn)頭：“當(dāng)年蜀中遭西秦血洗，母親在人幫助下帶我逃走，為我父親留下一門血脈。后來我們顛沛流離來到燕北安定下來，就是為了有一天報(bào)仇雪恨，復(fù)興駱氏。”

事到如今，他顯然也沒打算再隱瞞一切。

他神色凌厲，從容篤定，再不似之前那位西秦副將馮瀟，從前的馮瀟溫潤如玉，總是帶著點(diǎn)憂愁的郁色，讓人覺得這個人身世悲慘，但性格溫和仁厚。可哪知不過是做戲，而這場戲一做就是十年。

他身世確實(shí)悲慘，但是漫長的十年，一個人能做到這種滴水不漏的地步，周青青只覺得這人可怕到極點(diǎn)。

不過下一刻，馮瀟又露出了從前輕輕柔柔的笑：“青青，你放心，我不會傷害你。我?guī)闳ケ壁w，也是因?yàn)槟愕艿苤塬懭缃裨诒壁w做質(zhì)子。你不想見他么？”

周青青神色大變：“你們?yōu)楹我尗憙鹤鲑|(zhì)子？”

馮瀟笑了笑：“原因你們不是猜到了么？”

周青青道：“原來你們與南周和盟也不過是做戲？”

馮瀟笑道：“南周已經(jīng)腐朽到了骨子里，遲早是要亡國。與其滅在西秦手中，不如由我接納，畢竟我也算是南周人。”

周青青鄙夷地輕嗤一聲，不再理會他。

馮瀟也不生氣，笑著看了看她，淡淡閉上眼睛靠在后方，許是有些累了。

周青青不動聲色打量了他一番，若是不知他的身份，此時這人看過去，就是一個清俊溫和的男子。

走走停停一個月，大軍終于進(jìn)入北趙京城燕都。此前燕都本為南周藩地，燕王周栗擁兵自立，北趙隨后吞并燕國，將周栗交還南周朝廷，并借此與南周結(jié)盟，又將燕國一分為二，一半送回南周，另一半則劃入北趙領(lǐng)地，其中就包括了燕都。

北趙入燕山遷都至此，又朝難免進(jìn)了一步。

燕都的繁榮程度，不比金陵和西京遜色，只是北國風(fēng)光，又是另外一片景致。一路上，周青青試圖逃跑過幾回，但每次還未實(shí)施，就無聲夭折。

馮瀟心思縝密，那雙黑沉沉的眼睛，似乎一眼就能看到人的心里，周青青自是知道逃跑無望。于是隨著北趙大軍班師回朝的步子，離西秦越來越遠(yuǎn)，日起日落，不知不覺就被帶到了燕都。

☆、第五十五章

周青青進(jìn)了睿王府后，兩著兩日未見馮瀟，從府中下人們的言談中，方才知是北趙皇帝趙殷病危，睿王作為皇長子進(jìn)宮陪侍。

難怪北趙之前并不戀戰(zhàn)，西秦恐怕也只是表面上的大勝，匆匆撤兵事出有因。

果不其然，三天后，燕都發(fā)布國喪，因太子在南周做質(zhì)子，由皇后和睿王監(jiān)國。

周青青幾次想從這王府逃出去，卻發(fā)覺守備森嚴(yán)，雖然府中下人對她客氣，卻時時監(jiān)視著她，她孤身一人，可謂是插翅難逃。

直到趙殷的喪事結(jié)束，周青青才見到馮瀟。與他一同回府的，還有一個雍容華貴，又不失英氣的女人。

女人保養(yǎng)得宜，但也看得出不算太年輕。周青青不用猜也大概知道這女人是誰。

果不其然，王府的下人們紛紛行跪禮：“皇后吉祥。”

其實(shí)趙殷一死，駱皇后就應(yīng)該是太后，只是太子在南周，未有新皇登基，她名頭上仍舊是皇后。

周青青不是北趙人，自然不會跟她行禮。駱皇后似乎也不在乎，揮揮手讓下人退下，不緊不慢在大廳的椅子坐下。

馮瀟垂首道：“母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