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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青青笑:“因為剛剛馮將軍的笛聲,讓我想起了金陵的家人。”罷了,又好奇問,“我記得馮將軍說過,自幼流浪飄零,沒有故土所依,那馮將軍還有親人么?”
馮瀟一雙漆黑如墨的眸子,看向窗外那漸漸燈火闌珊的御街,搖頭笑了笑:“沒有。”罷了,又道,“若真要說起來,大約王爺算是我的親人。”
周青青挑眉看他。
馮瀟繼續(xù)道:“我少時流浪多時,后來淪為西京馬奴,是王爺將我挑出來,讓我成為他麾下的人,被他器重,才有了現(xiàn)在的馮瀟。”
周青青道:“王爺器重你,肯定也是你有本事。”
馮瀟搖搖頭,笑道:“我筋脈受損,學(xué)不得什么功夫,這在西秦算是什么本事?”
周青青道:“能打能殺自是人才,馮將軍這樣的又是另外一種人才。缺一不可的。”
馮瀟笑了笑:“王妃才是不得了,我本以為南周世家小姐弱柳扶風(fēng),膽小怯弱,卻不想王妃跟我想的完全不同,想必王爺也很欣慰娶到王妃這樣的女子。”
周青青想到秦禎臨別的模樣,癟癟嘴道:“我不過是個尋常女子而已,馮將軍當(dāng)真謬贊了。”
馮瀟默了片刻,又似隨口道:“前些日子,慕容將軍府抓探子一事,聽王爺說多虧王妃聰慧,才讓他快速識出探子,讓西秦幾個要官免遭刺殺。”
周青青不以為意揮揮手:“我也不過不是胡亂猜測,沒想到那些伶人竟真是北趙探子。”罷了,又睜了睜眼睛,鄭重其事道,“上回那芍藥被人從聶勁手中救走,看情形北趙還藏著不少高手在西京,王爺不在城內(nèi),馮將軍可要多注意。”
馮瀟笑著點頭:“我正在派人加緊加緊搜捕,王妃不用擔(dān)心。”
周青青抿抿唇:“我的意思是,您是王爺心腹,只怕北趙也會將矛頭對準(zhǔn)您。你以后出門多帶兩個身手好的護(hù)衛(wèi)方才妥當(dāng)。”
這房間只有馮瀟一人,想必是獨自前來飲酒。
馮瀟怔了怔,清風(fēng)霽月般笑開:“多謝王妃關(guān)心。”
☆、第二十六章
周青青也笑,目光瞥到門口處聶勁的身影,笑著起身同馮瀟告別:“時候不早,我就告辭了,馮將軍一個人在外飲酒,也別貪杯,早些回府上,免得內(nèi)眷們擔(dān)心。”
馮瀟輕笑一聲,淡淡點頭。
周青青出門,又轉(zhuǎn)身朝屋內(nèi)看了眼,只見馮瀟手持酒杯,淡淡抿了一口,微微側(cè)頭看著窗外,燭光搖曳中的側(cè)影,顯得孤零寂寥,像是有說不出的哀愁。
她伸手輕輕將門掩上,對聶勁使了個眼色,兩人輕輕下樓。
出了酒肆,聶勁才開口:“原來剛剛吹笛子的人是馮將軍。”
周青青點頭,笑了笑:“你覺得馮瀟這個人如何?”
聶勁默了片刻,搖搖頭:“說不上來。只是覺得以一個馬奴的身份,筋脈受損,武功一般,卻能做到秦禎身邊副將的位置,想必才能過人。不過這人倒是看起來沉穩(wěn)內(nèi)斂,忠心耿耿,受到王爺賞識也不足為奇。”
周青青點頭:“這倒是,之前路上遭駱氏余部偷襲,若不是他舍身救我,只怕我如今早成了和親路上的一堆骸骨。”
她想起那個夜晚,從空中躍下的匪寇,手中寒劍直直刺向自己胸口,是馮瀟擋在自己身前。不知是不是這個圓月夜,讓人有些感懷,那一剎那的驚慌和愕然,忽然就歷歷在目。
她搖了搖頭,擺開自己這莫名的情緒,耳畔忽然卻又傳來剛剛那悠揚的笛聲。
周青青停下腳步,回頭看向剛剛酒肆二樓的窗口,卻并未看到馮瀟的身影。她兀自輕笑一聲,轉(zhuǎn)過頭長長嘆了口氣,朝聶勁道:“既來之則安之,這日子沒意思,我就把它過得有意思。”
聶勁不明所以看著她咦了一聲。
周青青勾唇笑了笑,挑挑眉,負(fù)手大步朝前走:“收買人心而已,我就不信有什么難?”
聶勁愈發(fā)一頭霧水,但見她意氣風(fēng)發(fā)的樣子,只笑了笑,沒有再問。
隔日清晨,周青青召來米珠米玉,笑靨盈盈道:“你們姐妹倆不是西京人吧?”
兩個丫鬟雖然心中怨著她,但面上卻不敢有半點忤逆,米珠恭恭敬敬地回答:“回夫人,我們是隴西人,自幼被送到宮中為奴,后來王爺開府,又被挑中到了武王府。”
周青青道:“你們還記得家鄉(xiāng)么?還想念家里的親人么?”
兩姐妹面面相覷,而后噗通一聲齊齊跪地,哭道:“夫人開恩,奴婢知道錯了,奴婢再不敢有半點忤逆夫人的心思,求夫人不要將我們趕出府。”
周青青笑了笑,將兩人扶起來:“你們誤會了,我不是要趕你們出府,只是因為我跟你們一樣,也是離家在外的人,這幾日不知怎的,忽然生出了一些思鄉(xiāng)之情,我見著咱們年齡差不多,所以就想同你們話話家常。”
米珠米玉相視看了一眼,慢慢站起身,卻不太敢說話。
周青青繼續(xù)云淡風(fēng)輕笑道:“我不知道你們家里還有多少親人?我自己是有兩個弟弟,兩個妹妹,我離開金陵的時候,小弟弟才五歲多,還不及我胸口。”
說著說著,卻當(dāng)真思念極了家中的親人,懂事又有些任性的珣兒和香香,愚笨的姨娘,懦弱膽小的冉冉,天真懵懂的玥哥兒。明明也才分別幾個月,卻仿佛過了好多年。
她娓娓道來,說的像是是尋常人家的點滴,不像公侯世家的高不可及,聽得兩個丫鬟不免感同身受。兩人生于小門小戶,七八歲離家,但在離家前,也有著兄弟姐妹,父母溫情。
不過時間久了,便有些忘了。如今被周青青勾起,一時難免悵然若失,明明說的人是笑著的,可那聽的人,卻漸漸紅了眼睛。
周青青說完,佯裝無奈笑了笑,嘆了口氣道:“我同你們說這些作何,不過是徒增了些傷感。罷了,今日我讓聶勁和碧禾做些美食,讓府中上下都好好品嘗一番我們金陵的佳肴。”
聶勁卸甲之后,在定西王府閑散的五年,除了打獵,就是出入東廚,時常同府里的廚子,探討菜肴的做法,尤其是做得一手大菜。
五十多人擺滿五桌,齊聚前庭大院。
不過眾人對周青青還是存著畏懼之心,開始還戰(zhàn)戰(zhàn)兢兢畏手畏腳,但是當(dāng)美酒佳肴上來,眾人很快就放松下來。有人喝多了點酒,就開始大罵南周,周青青也而不惱,只云淡風(fēng)輕地說起一些南周風(fēng)土人情,竟然讓人聽得心向神往。
氣氛漸酣時,幾個喝了點酒的護(hù)院,對王府帶入府的護(hù)衛(wèi)一直心存鄙薄,便叫囂著要切磋比武。
聶勁欣然應(yīng)允。
王府護(hù)院身手自然不一般,但幾個護(hù)院輪番下來,卻始終不敵只用了三分功力的聶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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