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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下對講機,喬奚拿出平板電腦查看物資清單,東西多得是,99%是白撿來,捐出去一點都不心疼,但過猶不及。
幾乎都是國外產品,不過很多是能在國內買到的‘原裝進口貨’。一目十行看下去,她慢慢挑選要捐贈的物資。
大米面粉不能少,再加些面條粉條,油鹽醬醋糖來幾箱。
高溫干旱,水資源緊張,小區井水被污染,就更缺水了,礦泉水飲料多拿一些。
新鮮蔬菜水果堆積如山,但不能拿,只能拿脫水蔬菜和水果干,水果罐頭和醬菜罐頭也能拿出去。
冷凍豬牛羊肉海鮮不能拿,一部分人被新型弧菌嚇怕了,這節骨眼上謹慎為重。可以拿魚肉罐頭,生產日期擺在那,吃起來放心。冷凍雞鴨也可以,之前專門把一部分肉放在外面的冰箱里冷凍著降低口感,口感像鮮肉才有問題。
日化用品拿一些,尤其是衛生用品,女性特殊時期沒有這些東西,逃命都束手束腳。
最后是醫藥用品,根據她爸的用藥情況,退燒藥、止痛藥、消炎藥這些收拾了一箱,消毒酒精和口罩兩箱,防護服三箱。并非人人都穿特種防護服,很多工作人員穿的是普通防護服,有些防護服甚至破了,只能用膠帶密封,看著怪讓人心酸。
零零碎碎的東西又收拾出幾箱。
喬奚一件件搬出去,放在花園里,不一會兒堆起一個小山包。
望著那一堆物資,心情很有幾分愉悅,做好人行好事,未必有好報,但一定會得到快樂。
遠遠等在外面的工作人員喜笑顏開,再三致謝。
喬奚擺手,指了指最邊上那兩個封了膠帶的大紙箱:“麻煩幫我送給隔壁61號的柳馨,寫著數字1的箱子給她,數字2的箱子送給其他住戶,讓柳馨分一下。”
只給柳馨不給一幢樓里的其他人,容易給柳馨惹來麻煩。再來都是老住戶有一份鄰居情在,反正已經捐了,就不差他們這一點。
等她爸徹底痊愈,他們家就會想辦法離開,這一別怕是永別,權當臨別贈禮。
工作人員連連點頭:“我們待會兒就送過去?!?
喬奚回到屋里,遙控打開花園大門,放四名工作人員進來。
兩名工作人員第一時間就把那兩個指明交給61號別墅的箱子搬到推車上送過去。
61號很多人站在窗口看熱鬧,見狀紛紛豎起耳朵聽,等聽見其中一箱東西是給他們的,之后分物資并不會因為這些額外的物資而減少他們的份,當下喜形于色。
穿著防護服出來領物資的柳馨朝著喬奚的方向鞠了一躬,慢慢把東西搬進家門。
樓里好幾個人顧不得傳染不傳染,戴著口罩來到客廳:“有什么東西?吃的嗎?”過著半饑不飽的日子,最想要的就是食物,能飽飽地吃上一頓。
柳馨緩緩看著眼前喜氣洋洋的人,一年前,不,半年前,哪個不是山珍海味吃著,每一頓浪費的比吃進去的還多,做夢都想不到,有朝一日會溫飽都成問題。
本以為生活已經夠糟糕了,原來還能更糟糕。
“都是吃的?!?
“還是喬家念舊情啊?!?
“他們家人少,哪里吃得完這么多東西,放著過期還不如送人。昨天那場混亂你們又不是沒看見,他們要是不肯捐,等著吧,那些人肯定上門搶,只能說他們家識時務,花錢消災?!倍d頂中年男人抓起一包鹵雞腿就往嘴里塞。
柳馨冷冷看著禿頂男人:“石叔,吃著人家的東西說人家是非,你就不怕噎到嗎?”
禿頂男人表情卡了卡,嘴巴一張似乎要說什么,被邊上的女兒拉了拉,閉上嘴什么都沒說。
石文暖不好意思地看著柳馨:“我奶奶在醫院至今都沒消息,我爸心情不好,說話就有些不中聽,你別往心里去?!?
柳馨暗暗咬牙,何止是不中聽,簡直是混賬?;茧y見真心,剛住進來那會兒還沒發現,直到疫情爆發,明明傳染源是井水,石父卻怪罪于他們樓里第一個發病的趙玉燕。
等趙玉燕和趙爺爺都被帶去醫院,明明噩耗還沒傳回來,石父就自作主張分光趙家屋里的食物,說的冠冕堂皇,先應應急,等趙玉燕祖孫回來再還給他們,分明是覺得他們回不來了。
而往日相處和睦的鄰居沒一個反對,和石父一起瓜分了趙家所有的食物。再后來,物資更緊張了,石父竟然打死了毛毛。明明大家都那么喜歡毛毛,說毛毛是他們61號樓的鎮宅神獸,要看好了別讓毛毛出門,免得被外面人吃掉,結果到頭來毛毛被石叔打死,被這樓里的人吃掉。
前后不過一個月的時間,人怎么能變得這么快。
柳馨冷聲:“家家戶戶都有人出事,可不應該拿別人撒氣?!?
石文暖尷尬地點了點頭。
旁邊人和稀泥:“有口無心有口無心,好了,快分東西吧,看得我口水都流出來了?!?
分完東西,柳馨帶著自己那一份東西回到二樓,在下面強裝出來的強勢頃刻間土崩瓦解,只剩下脆弱。
這個家安靜的可怕,要是航航在,看著自己帶這么多東西進來,早就蹦過來喊:“姑姑,姑姑,這是什么東西???”
可從此以后,再也沒有人會喊她姑姑了,航航沒了,病死了。
柳馨怔怔在原地站了片刻,花了點時間收斂起悲傷,一臉平常地打開臥室的門:“媽,剛剛奚阿姨家給了我們不少東西,有幾個荔枝罐頭,你不是最愛吃荔枝了?!?
面色潮紅的俞心蓮躺在床上,懨懨道:“我沒胃口,你吃吧?!?
柳馨:“沒胃口也吃一點,人有了精神,病才好得快?!?
俞心蓮并不想好,孫子沒了,自己活著只會成為女兒的拖累,就這樣走了吧,女兒還能活的輕松點,自己也能輕松點,她太累了,不想再受累。
“林主任受累了。”王總朝著花園圍欄外的許太太勉強扯了扯嘴角。
許太太視線落在王總花白的頭發上,仍有些回不了神。
王總自嘲地摸了摸頭:“老來喪子,一夜白頭,以前覺得夸張,原來是真的。”
許太太瞬間明白過來,老王的小兒子也夭折了。并不是很意外,小孩子抵抗力弱,兩次疾病,都是老人和孩子死亡率更高。
“抱歉,我才知道,節哀順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