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映彤不可思議地走到他的座位旁。“我相信,即使你老了、丑了,你的子民照樣愛戴你,永遠不變。”
晴空緩緩地睜開眼,看向清風吹進的窗口。
窗外的景色,映在他寂寥的瞳眸中。他淡泊地說:“姑娘,此刻我們享有微風與陽光,知道有天色澄明似水,有云海如波瀾壯闊。擁有此刻,足夠了。”
映彤鎖起眉心。晴空不經意的憂傷,逸出他的身體,散布在周遭,她無法不被感染。
“你不曉得有多少人為求生存,付出了何等艱苦的代價!”在她心里,他簡直是不知天高地厚、不知人間疾苦的絨桍子弟。
“我只曉得生活日漸無趣。”晴空淡笑。“費心呼吸一口氣,卻始終不知為了什么。”
映彤的目光繞著晴空的面容。
他的五官俊美細致,唯獨一雙渾圓的虎眸過于狂放。若是他目色光燦,整個人連帶也意氣風發;一旦他目色灰暗,整個人就顯得黯然無神。
“你的后代呢?”映彤沒察覺她投入的情感漸濃。“無后,是最不肖的罪過。你總該成婚生子,為了你的妻兒活下去。”
“正常男人是永遠不會受一個女人的禁錮,哪怕她美若天仙。”晴空取出一柄折扇,徐緩地展開。
“大人算正常男人?”映彤嘲弄地問。“你們皇親國戚成家后,不是照樣拈花惹草?是否被禁錮,有何分別?”
“有家累的男人和獨善其身的男人,層次不同。”晴空輕搧起風,悠然自得。
“成家,有傷我的優雅。”
“怪物。”映彤發誓,世間找不到第二個像他這般怪異的人,而他居然說自己正常?“有家室、活到老,都會影響你的優雅。大人,你真的認為你正常?”
“那要看與什么人比較了。”指間的折扇半遮臉龐,只露出一雙虎眸觀察她。
“我國蜀王?我國將士?我國百姓?或是你們國家里的人物?與各種各樣的人比較,可得出各不相同的答案。”晴空打趣道:“你提供一號人物讓我進行深切的分析,如何?”
“我放棄與你交談。”她受不了他把簡單變復雜的本事。
“你不妨換一個話題。”晴空笑吟吟。
“我不是賤民嗎?”眼高于頂的晴空竟有意與她談天說地?“大人不擔心與賤民交談,折損了大人的身價?”
“女人家就愛記恨。”他無奈地攤手,眼神流露出寬容。
“你的表情像在指責我毫無雅量。”
“有雅量的姑娘,不會為了一口唾沫殺人。”
“誰叫你出口傷人。我的目標又不是你。”她冤枉地表明。“我是被你氣極了才做出一些莽撞的行為。”
晴空面色微凝。“你的目標是誰?”
映彤回視他精光閃爍的眼眸,坦然答道:“蜀國的護國將軍。”
“那只禽獸呀!”晴空半啟口,笑顏忽地明朗。“你告訴我目標,不怕我泄露了風聲?”
“你不會。”映彤嘴角微彎。
“昨日,你早已曉得他會來我府邸。因此故意招惹我抓你回府?”晴空透亮的瞳孔,照出她復雜的神色。
“那是意外!你家附近人多、地形復雜,不容易闖進去嘛!”她理由充分的說明。“我是想混進去,但沒想到不慎惹到你,被你抓進去。”
“呵!或許你根本不知路該怎么走?倘若你獨自潛入我府邸,無人帶路我想,你走個三天三夜也未必弄得清出入的路。你該感謝我親自帶你進門!”
“住嘴啦!”她容易迷路的真相被不留情面揭穿,映彤羞憤地一掌拍向墻面,壁上立刻破開一道裂痕。
“原來”舒暢的笑意在他唇邊綻開。“你的目標不是我。”
“未必。”雖然她收回了殺他的念頭,依然嘴硬道:“我探聽到明晚,皇宮有一場爆宴。我會去暗殺你們的護國將軍。刀劍無眼,先提醒你小心保護自己!”
她的直言不諱令他詫然。“姑娘,你毫無保留的告訴我,你決定在何時何地行剌我國將士,你不覺得太猖狂了?”
“我是希望,你若發現了我的行動,千萬別阻撓我或揭穿我。”
“你可知明晚的宮宴,蜀王將表演他新編的舞曲?”
映彤一聽,倒頗有興致。“你們蜀王有個古怪的外號,叫聞雞起舞。據說他酷愛歌舞,他的舞蹈到底如何?”
“他的舞蹈令世人痛不欲生。”晴空彷佛在述說災難的神情,有著無法描述的悲哀。“相信我,看他跳舞不如受萬人踐踏。”
“你引起我的興趣了。”映彤更加期待蜀王的表演了。“一定得見識一下蜀國之王的才能。”
“你別去!我另找機會協助你行動。”晴空柔聲勸阻。
“你不了解。你蜜般誘人品嘗的肌膚,鮮嫩欲滴的紅唇,如寶石般幽靜生輝的眼睛,有多吸引人。”
“大人?”她被他毫無前兆的露骨贊美,打亂了平穩的心緒。
“你若出席宮宴,必會成為眾所矚目的焦點。”初見面,或許難發覺映彤的動人之處,但只需片刻相處,便足夠牽動所有人的目光流連忘返。
“大人,你真的不正常。”身為蜀國公子的他,居然要協助越國刺客,暗殺蜀國的將軍?
他們之間沒有交易,也不算有交情他是為了什么?
映彤的面容因錯愕有些扭曲。
“你的想法才不正常。”晴空反駁。“皇宮戒備森嚴,你去行剌無疑是自投羅網。”
“護國將軍的府邸有重兵把關,更難潛入。再說,你們蜀王聽起來是個相當有趣的人。”一個喜歡跳舞和殺戮的君王,是何等怪異。難得有機會,她怎能不去親眼見識一番?
最重要的是,她想知道令晴空如此悲哀的人是什么模樣。
晴空搧了搧他濃密的眼睫,半掩住虎目內的煩亂。“你不是他喜歡的模樣。”
“誰?”映彤聽得胡涂。
“我王。”晴空狀似悠閑道:“他喜歡成熟豐潤的女子。你太稚嫩了。”
“我何必合他的胃口?”映彤問著,逐漸領悟晴空的暗示。
“你在暗指什么?”她怒目逼問。
“你知道我指什么。”他笑中帶著寂寞。
“你亂想些什么不干不凈的東西?”映彤覺得受了侮辱,全身漲滿怒火。“我是去行刺,不是去勾引人!”
他居然以為,她想去吸引蜀王的注意!
“俗話說,畫虎畫皮難畫骨”晴空語調輕淺。
“我以為我們互相理解。”她按捺著打他一頓的念頭。
“不。”晴空起身,與她劃清界限。“我根本不認識你。我連你叫什么名字都不曉得。”
映彤惱怒的眼里混入了迷惑。他原先還友善講理又溫和,為何一轉眼就翻臉不認人?
“告辭。”晴空冷漠地邁出步伐。
映彤愣住,郁結叢生。男人都這么善變嗎?昨夜忽然發脾氣,今日再度重演,他到底有多少詭異難解的心病?
映彤氣悶地踢了踢晴空坐過的椅子,半晌,嘴里吐出抑郁的嘆息。“這次,他又在生什么氣?”
暖風吹過無月之夜,巍峨的蜀國皇宮內,人聲鼎沸。
映彤假扮成宮女,手捧酒水,一雙俏目眺望遠處。
遠處,位于大殿的角落,有一位朝臣正與晴空交談,不知他們說些什么?
映彤左右張望,其余的宮女們專心地把酒水放置在各個坐席上,她不動聲色地挪移步履,走向晴空所在的位置。
晴空聽著身邊的朝臣似感激又似抱怨的長篇大論,開始顯得有些煩。
“記得上次宴會,陛下跳起了脫衣裳的舞蹈,真是太可怕了!晴空大人。”說話的朝臣一臉余悸猶存。“我一見陛下抖動他的肚皮,立刻吐了滿地。我發誓,絕非存心嘔吐,純粹是自然反應!”
晴空不堪回首地蹙眉。“你一吐,讓我和陛下以外的人都吐了。”
“陛下當時氣瘋了,還想殺我全家”伴君如伴虎,朝臣感慨萬千。“全賴大人一番勸止,打消了陛下的念頭。我該如何報答大人?”
“我雖未嘔吐,但從此以后,我的腦子里充滿了陛下各種驚心動魄的丑態,寢食難安、生不如死。”晴空厭煩地揮手。
“至今,回想起陛下當時的姿態,依然令我上天,你讓我陷入恐怖的回憶中!你到底是報答我,還是報復我?”
“大人,我是無心之過,真是太對不起您了!”
“無須道歉,你只需記住,陛下舉辦宴會的前一天開始,直到宴會結東,整個過程,你必須絕食!”晴空勸告道:“謹防他突然起了跳舞的興致。”
“大人的指示下官絕對遵從!從昨天起我就未曾進食,為的就是忍受今夜的磨難。”說話的人面色如遭恐嚇。
晴空拍了拍對方的肩膀。
“倘若你覺得自己太胖了,想消瘦一些,不妨少量吃一點。只需一點,接著,無論是在陛下表演時,或是表演之后,都能激發你連續嘔吐個幾天幾夜。難得我們陛下的丑樣有此作用,能使我們保持良好的體態,你不妨稍加利用。”
“兩位大人。”一道呼聲,發自他們身后。
宮女裝扮的映彤,手托金盤,遞到晴空眼下。“請用。”
晴空聞聲,轉頭看見映彤的臉,他意興闌珊的瞳眸立時閃出火花。
這只跳蚤真是無孔不入!
晴空伸手端起映彤手捧的金盤,轉交給一旁的朝臣,隨即握住映彤的手腕,帶她走到無人處。
“你是想趕我走嗎?”映彤急忙詢問他的意圖。
晴空垂首,附在她耳邊輕聲說:“你到底是來了,而且打扮得面目一新,跳蚤姑娘。”
蜀國宮女的服飾,比起一般女子的衣裳稍嫌**了些,手腳肌膚之處均無衣物遮掩。
“你別和我太親近。”映彤察覺到有些人已在注意她相晴空。“假如我下手被發現了,人們會以為你和我有勾結!”
“無所謂。”他的目光圍繞著她的身體打轉,絲絲驚艷之色涌上瞳眸。“你非常適合穿我國的衣裳,鮮艷的色彩襯托你的肌膚更柔嫩白皙,誘人觸摸。”
晴空豪放的言辭使映彤羞紅了臉。她的穿著和大殿里的宮女毫無差別,晴空卻覺得她特別耀眼?
“你這回沒迷路?”他戲謔地問。
“我跟對人了嘛!”她混入新進的宮女中,一群人走在一起,想走丟根本不可能。
晴空手指輕佻地抬起她的下顎。“難道,跟著我就不對了?”
映彤俏臉發紅,猛地推開他,像急于逃避什么似的飛奔到另一處。
晴空隨著她的背影,追了幾步。此時殿外傳出一聲宣告,蜀王到了。他遲疑片刻,停止了追捕映彤的腳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