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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太可惡了!”映彤當場氣昏頭,她揮出五指,甩向從未挨打的晴空。
旁觀的眾人不約而同大驚尖叫——
“晴空大人!”一成不變的句子。
眾目睽睽之下,映彤的手掌,拍上了晴空琉璃般光潔的面頰。
他微怔,隨即扯出一抹輕笑。
“我發誓,一定會好好報答你愚蠢的舉動!”晴空攫住映彤的手,猛地將她拉入懷中。
晴空的府邸位于城中心,易出難進。在附近隨便晃過一個生面孔,皆會引起周圍人的矚目與戒備。
映彤觀察著宅院內的繁復布局,肯定自己提前進入府邸的做法是正確的,而且方便。若是臨時潛入,恐怕進出的路她尚未弄清楚,宴會早已曲終人散了。
可是——她沒有被人抓進門的準備啊!
“你不講理,擅自侵犯無辜百姓的自由,簡直是蜀國的恥辱!”她一路亂吵亂叫,騷擾晴空。
入了門,進了正廳,面色冷峻的晴空暢快地將映彤甩到地上。
“在這反省你的錯!”他俯視她,如同天神俯視渺小的人類。“待我想出懲治你的方式,再來招待你!”
映彤聽了他的話,暗中笑翻了天。有機會她就變裝易容,混到下人堆里去了,他哪里找得到人“招待”?
“骯臟”晴空旋身,摸過映彤的雙手不停地摩擦,像是碰到什么臟東西。
映彤看著他的舉動,心頭燃起怒火。“閣下倒是一只干凈整潔的豬,和豬圈里白嫩待宰的豬一樣純潔無瑕啊!”晴空走向遠處的身影陡然停下,眨眼間他已回到映彤面前,揪起她的頸子。
慘了——她怎么忍不住屈辱,心浮氣躁、回嘴攻擊了?
她心直口快、沖動的毛病,是她一直未能出師的主因。話說出口,映彤才悔悟到自己不該招來晴空的注意——刺客,必須冷靜從容啊!
“瞧你如此盛氣凌人、不知尊卑,你的出身必定非比尋常?”晴空渾圓的虎眸,綻放出晶亮的光芒。
映彤擔心泄露了身分,沉靜地垂臉,收起她的頑強。
“呵,突然扮起卑微了?”晴空耐人尋味地笑,腦中自有盤算。
他撤走握在映彤頸間的力道,翩然離去。
堂內的奴仆們偷看了幾眼,快速地散開,忙自己分內之事去了。
映彤眼珠輕轉,環顧周遭竟沒人監視她,擺明著讓她跑嘛!
“不逃的是傻瓜!”她撩起裙襬奔出正廳,這邊繞繞、那邊轉轉,晴空府邸儼然是座迷宮,幾個轉彎之后,映彤迷失了方向。
正欲繼續探察,身后驀然傳出一聲嚴厲的叱喝——
“你,站住!”大喝的是位中年男子,穿著頗為講究,身分應不低。
映彤回首,撐起笑臉應付道:“我是新來的奴婢。”她自然而然地扯謊。“方才,晴空大人親自帶我入門。”
“我是府中管家。”對方審視了她半晌,疑問:“剛聽說,大人帶回一個奇怪的姑娘,說的就是你?”
奇怪的姑娘?映彤僵著笑臉。“是啊!是我。”
管家信了她的敷衍之詞。“你!把東西送去浴池。”捧在手上的金衣銀袍,立時塞到映彤手上。“我得去籌備晚宴,免得耽擱了時辰。”
“什么浴池?”映彤猶豫著,是否擊昏管家比較省事?
“你不認得路?”管家想起她初來乍到。“走,我帶你去。”
既然是晴空大人親自帶回來的人,讓她伺候大人沐浴應沒有問題。管家不容她置喙,領著映彤走向浴池。
“動作快!”到了入口處,管家趕著映彤進去。
她不愿再惹事,影響今夜的刺殺行動,只有勉強聽從吩咐,走入浴池。
入眼先是兩排栩栩如生的雕像,豎立在內室兩旁,延伸約有十米;盡頭處,有一面帷幕,像落地門簾擋住了去路。
映彤掀開帷幕,茫茫的霧氣迎面而來。她彷佛進入云海間,打算回頭卻找不到來時的路。
浴池里水氣彌漫,霧氣將周圍蒙上一層虛幻的薄紗。
映彤漸漸適應了朦朧的景物,行走中的雙腳卻不幸失足,掉進了水池里!
晴空在方正廣闊的池中修養生息。近來,他的精神愈漸萎靡,任何人事皆無法讓他提起興致。
年輕時曾有的歡樂煩惱、七情六欲,他再也感受不到。世間似乎再沒有新奇之事足以喚起他的注意力。
“哎呀——”突然一聲驚叫,打斷了此刻的寧靜。
某樣重物倏地掉入浴池,飛濺起水珠噴向他的臉。
“呼、呼呼”映彤連忙擺動四肢,胡亂摸索,摸到了某個柔中帶剛之物,馬上奮力抓住。
借力使力,依靠這外柔內剛的東西,映彤支撐起身,發現水其實很淺。她努力地睜開有點酸澀的眼。
晴空的視線,集中在眼前的身影之上。宛如出水芙蓉般的映彤令他忘了言語,呼吸一停
“誰?”映彤感覺摸到了一個人,她揉了揉因水氣而視線模糊的眼。
“你眼睛瞎了?”晴空心神震蕩,并非他對映彤再見鐘情,而是這個臟姑娘,居然掉進了他撒滿芙蓉花瓣的干凈浴池!
他干凈的浴池!
“晴空大人?”映彤恢復了清晰的視線,也看到晴空露出水面的半身。她今天準是走霉運!“我、我不是我無心闖入”映彤忙于解釋。
“你、又是你!”晴空光潔的前額,覆上厚重的陰翳。
“我立刻離開!”映彤曉得大難臨頭,決定走為上策。
晴空按住了她的肩,威脅道:“或許,我該淹死你?。”
“或許這個詞是說,你仍在考慮?”
晴空強健的男性身軀令她看紅了臉,急忙轉盯他的面孔,那是一張筆墨難以形容的秀麗容顏,華貴高傲的神采不可一世。
“殺人畢竟是暴行”有傷他的優雅。晴空臉顯猶疑之色。
“你有一生的時間去思考,或許跟該不該的問題。”映彤趁他遲疑,忙亂地找尋遁逃之路。“我先告辭了!”
她置身在廣闊如湖泊的浴池中,后知后覺的她這時才聞到一股怪味,充塞在口鼻內——映彤發現,池水有濃重的牛奶味道。
“大人,你確定你在沐浴?”她低眼,盯住滿池的純白牛奶。“據我所知,這些農家的心血是拿來喝的,而非清洗身子!”
“據我所知,在男人赤身**時,不請自來發表她對牛奶見解的女人不是神經病,就是妖魔附身!”晴空制住映彤的手腕,高高在上地問她:“你用你齷齪的眼睛偷看我多久了?”
“你的身體我才不感興趣!”映彤忍著怒意,語調一寒。“我家雖不養豬,但我知道大人在豬當中算是一只美麗的豬,并且危險。我若有意偷窺一只豬,我會找只沒有危險的豬!”
“啊,無緣無故冒出一個對豬知之甚詳的人。”晴空深長地頷首,忽然放聲命令道:“來人——把她丟去喂貓兒!”
“慢著,別聲張!”映彤不愿滋事。“大人的態度不太友善,我們可否”
“滾到陰曹地府去和你的同類友善!”晴空溫和一笑,輕慢道:“你這只骯臟的跳蚤!”
映彤張了張啞然的嘴。傳聞中高貴優雅的晴空,和她眼前刻薄惡毒的男人,真是同一個人?
“大人!發生什么事了,大人?”一群奴仆應召而來。
晴空森寒了臉,質問:“你們全都去找周公了?竟放她闖進我的浴池,玷污我沐浴的池水?!”
“你說話留點口德!”映彤難忍他一再侮蔑。“口口聲聲說我臟,說我玷污了你,你以為你是什么東西!”
晴空漠視她,冷淡地交代奴仆:“看住這只跳蚤。”
映彤氣得滿臉發紅,全身顫抖。
“我若是跳蚤,你就是虱子!”她爬出浴池,朝他怒吼。“請原諒,大人,我們會看好她!”兩名男奴扣住了映彤。
“帶走!”晴空一臉厭惡,交代:“順便把府中所有蜜水倒進她嘴里,免得她一張嘴烏煙瘴氣。”
“我建議你吃光城里的芙蓉花——”映彤從未遇過如此蠻橫的男人。她奮力反譏:“免得熏死人!你嘴里的味道比亂葬崗的腐尸更臭!”
晴空故意激怒人似的道:“滾,賤民!”
映彤忍無可忍地踢打,掙脫開男奴的箝制,拔腿沖出浴池!
“站住!別跑,停下來!”兩名男奴飛身追捕。
“你叫我停,我就停?”她嘀咕著。“當我傻瓜?”
她四處跑,見人便換條路,幾乎把晴空的家縱橫交錯地繞了一遍;順手砸一砸他的名貴花瓶,再提腳踩一踩他的珍貴畫卷,一路大肆破壞。
幾趟下來,整個府邸的奴仆都來追她,映彤不經意地跑回浴池的入口處。
她也折騰半天了,晴空應該離開浴池了吧?
映彤心念一動,決定躲入其中,暫時隱藏行蹤。與此同時,走道盡處的門簾忽被掀開了。
她連忙閃避到高大的雕像之后,這才發現,每一尊雕像均與晴空的樣貌相同。
煙霧彌漫間,晴空悠然走出。他勻稱優美的身軀未著寸縷。映彤錯愕地注視著他,不敢呼吸。
晴空的身段近乎完美,修長的肢體,隨意一個動作就是萬種韻致。即使是穿衣著袍的簡單舉止,看在映彤眼里,亦是別有風情。
當晴空走過兩邊的雕像時,察覺到周遭有股氣息;尽管這股氣息十分隱密,但仍逃不出他敏銳的感官。
他順著氣息尋找,瞧見了一座雕像后方,有道才分別不久的身影。
一雙大眼正瞅著他端詳。
晴空困惑的視線與映彤仔細的凝望,在半空交會。
兩人一陣沉默,周圍的空氣凝結。
“我并不想看到你。”映彤順其自然,澄清道:“可是,既已不幸目睹了你的赤身**,我又無從逃避,只能勉強自己看個徹底。”
嗯她似乎,占了他的便宜?
“請原諒,我偷窺了你純潔的身體。”她明理地道歉。
晴空的眼角,微有抽搐。
“你抖眼睛是什么意思,我不懂?”
晴空頷首表示諒解,接著開腔:“來人!把這只齷齪的跳蚤帶出去喂貓兒!”
“為什么又是這一句?”映彤煩道:“我不是向你道歉了?知錯能改的精神何等可貴,你要學習我的氣度嘛!”
可惜,晴空不給她辯解與說教的機會,直接當她是臟東西似的,丟到強壯的奴仆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