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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自己餓了幾天,又瘦了些,走在路上時,太陽下的她臉色蒼白,偶爾還會咳嗽一聲,像是非常虛弱的樣子。吟秋想,這樣他肯定會擔心的,她找了個藥鋪抓藥,讓大夫給她抓了些管咳血的,拿著藥就走了。
讓人去熬藥,她自己躺在床上休息,半夢半醒間,閣里的人告訴她藥熬好了,“放在桌子上吧。”
人出去了。
好像有人進來了,端著藥走到床邊,坐在她身旁,用手輕撫她的臉,吟秋一把抓住那只手,睜開眼,面前是個戴著面具的人,那人見她醒了,慌張的起身要走,吟秋用雙手緊緊抓著他的手不放。
“相公。”就在她抓不住時,她喊出了聲。
面具人頓了下,壓低自己的聲音:“我不是你相公。”
“那你是誰?”
“無名之人罷了。”
吟秋哭了:“霍顏,你就是霍顏。”
“我不是。”他的嗓子啞啞的,好像哭了。
“那真巧,我相公也是無名之人,他在記事之后才給自己取了名字,霍顏。”
面具人低著頭,想要把手抽回去,吟秋放了手,看著他的背影:“此次你若走了,往后只能為我焚香燒紙。”
他的腳步停下,本要去開門的手緩緩收回來。
“為什么你活著卻不回來,你知不知道我每天為你哭。”吟秋坐在床邊,依然看著那個背影,“霍顏,你好狠的心,口口聲聲愛我,你便這么愛我?”
“十年前你將我強行留在你身邊,如今卻不要我了嗎?”她起身,一步一步走過去。
“不要過來......”面具人后退,碰到了椅子,一下癱坐在椅子上,他哽咽著:“我現在配不上你。”
“我們早就拜過堂成過親入過洞房,做了十年的夫妻,還有什么配不配?”她站在他的面前,坐在他的腿上,伸手要去取他的面具。
“會嚇到你......”他側頭躲開。
吟秋不聽,還是取了下來,這張臉被毀壞到完全看不出原本的容顏,他默默的流著眼淚,啞著聲音,“不害怕?”
她張著嘴,好半天才找回自己的聲音,也哭了:“你比我更難受吧......”
一個如此在意自己長相的人,突然被毀掉了臉,他的心怎么能受的住,“一定很疼吧。”她伸手輕輕撫摸那些傷痕。
霍顏轉過頭,看著她,她的眼中除了眼淚,就是難過,再沒有其他的。她沒有嫌棄他,沒有害怕他,“很疼。”他忍著不讓自己哭。
“有些是被有毒的植物刮傷,治不好了。”
“不要緊,”她輕輕吻上他的唇:“只要你還活著,還在我的身邊,就可以了。”
“相公,我們是一家人啊,永遠的一家三口。”
他終于忍不住,雙臂用力把她箍緊,臉埋進她的頸間,低聲哭著。他忍著疼,努力的爬上來,就是舍不得她,舍不得這個家。
她跟霍零,給了他十年的美好,這些美好他怎么能輕易的放開。
“李寒未還活著嗎?”吟秋找來藥為他涂抹。
“他死了。”
吟秋的手一頓,心里五味雜陳,這個人終于死了,她卻沒有想象中那么開心。
“吟秋,零兒是李寒未跟喜樂的孩子。”他決定不再一個人守著這個秘密,“正因為是李寒未的,我才會把她當作親生女兒看待。”
吟秋只是為他涂著藥,半晌才開口,“因為她是公主的孩子,我把她當親生的。我理解你。”
看著她嘴角的笑,他也跟著笑了,有妻如此,夫復何求。
只是,他想起那天墜崖的事,還是很難受......
李寒未怎么都不肯放手,霍顏舉起手想要打他,又放下,撞到凸起的石塊,砸到崖壁上的樹木,兩人已是傷痕累累,李寒未的手也依然抓的死緊。
在霍顏絕望之際,李寒未睜開眼,滿是血的嘴張開,咳了好幾聲,咳出了好多血,兩只手都抓著霍顏,努力的把嘴里的話說清楚:“照顧好我的女兒。”
李寒未對霍顏扯開一個笑,蓄足全力,將他往上扔,扔到了一個凸起的石臺上。霍顏難以置信的望著那個依然往下墜的身影,原來他抓著他,只是想說一句,照顧好我的女兒。
只是傷的太重,到現在才說出來。
“李寒未,我會照顧好她的。”
他應該能放心了吧。
在霍顏的心里,李寒未是他的親人,他真的,不想讓李寒未死的......
從有記憶開始,霍顏就是孤兒,在都城中流浪,某一年討飯的時候,遇到了年紀相仿的李寒未,他羨慕李寒未的衣服,羨慕李寒未有父母,偷偷追著李寒未到了將軍府,甚至每天趴在墻頭看他們的生活。
有一次李寒未發現了他,那時候的李寒未是幸福的,待人很好,他沒有趕霍顏走,而是邀請霍顏到府中玩,得知霍顏沒有名字時,他在一邊想了很久,然后問:“你最滿意的是什么,最討厭的是什么?”
霍顏想了想:“最滿意我的臉,最討厭我的臉。”他的臉生的比女孩子還好看,別人會多給他東西,可也會讓他招來不少辱罵跟調戲。
“那叫你霍顏,好不好?”李寒未捧著自己的臉,眨著眼盯著霍顏的臉看了半晌:“禍水之顏。”
霍顏咧嘴笑:“我有名字了!”
“霍是哪個霍,顏是哪個顏?”
李寒未教霍顏讀書認字,教他武功,兩人宛如親兄弟,只是,霍顏終究是個街上討飯的孤兒,李家并不是很歡迎他,他只能偶爾偷偷跑來找李寒未。
然后在某一天,李家辦喪事,白天怎么都進不去,守到了晚上霍顏才溜進去,進去以后想拜拜李寒未的父親,便見到李寒未跪在地上,仰頭看著梁上的人,一根白布吊著李寒未的母親。
李寒未回頭看他,清冷的月夜中那個曾無比幸福的人并沒有哭,只是面無表情的看著他,霍顏看的清楚,李寒未的雙眼之中強忍著巨大到比黑夜還深沉的東西。
霍顏走上前,同李寒未跪在一起,伸出胳膊抱住了這個顫抖著的身體:“你要是想哭就哭出來吧。”
李寒未顫抖的身體漸漸軟下來,寂靜中平靜的開口:“霍顏,我也跟你一樣了呢。”
濕了的背在告訴霍顏,李寒未確實哭了,在失去父母的黑夜中,在他的擁抱中,無聲的哭著。
好半天以后,李寒未起來,小小的他搬起凳子把母親放下來,放在父親的棺中。他望著棺材很久,沒有讓霍顏幫忙,獨自一個人把棺蓋用力的推上。
然后,他撩開自己的頭發,露出了脖子的一側,給霍顏看了胎記,霍顏一直記得,那時李寒未的話,“我父親的脖子上也有,這是他留給我,唯一不會被帶走的東西。”而他說這句話時,眼中閃爍著淚光。
之后,李寒未幾乎沒有再哭過,也沒有再開心的笑過。
他們從很小的時候認識,扶持著長大,到李寒未的女兒都十歲了。
猶記的當初第一次把霍零抱在懷里時,他偷偷的去看孩子的脖子,看到了跟李寒未同樣的胎記,那一刻他立馬明白,這是李寒未的女兒,他一定要好好的養著她,做了那么多對不起李寒未的事,他要從這個孩子身上補償李寒未。
轉眼這個哇哇大哭的孩子十歲了,是他們當初的年紀了。
明明沒感覺時間的流逝,可回想起來,仿佛已經過了一輩子。過了喜樂跟李寒未的一輩子。
“真的很久很久了呢。”霍顏站在臨江為李寒未立的衣冠冢前,旁邊就是喜樂的墓,“李寒未,再見。”
“我要放下一切,好好生活了。”
戴上面具,霍顏轉身回醉人閣。
閣里依然那么忙碌,忙碌的身影里依然有吟秋,霍顏走過去,從身后抱住她:“娘子,為夫似乎有些不適。”
吟秋緊張起來,轉身:“哪里不舒服啊。”她上下看著他。
見面具中的他眼中有笑意,吟秋一把推開他:“去去去,一邊去。”
“娘!”慕容武拉著霍零的手出現在醉人閣的門口。
霍零跑過來,撲進吟秋的懷里,“娘,我好想你。”
慕容武看著眼前的畫面,吟秋跟霍零的臉上都是笑,幸福的笑,這個決定確實是對的,他走過去,“零兒,不要忘記跟慕容叔叔的約定。”
“嗯,不會忘記。”霍零看向他。
他揚起唇,揉揉她的頭,讓吟秋以后有什么問題可以找他幫忙,便一個人走了。
與霍顏對視了一眼,吟秋帶著霍零上四樓,把房門關好,她拿下霍顏的面具,雖然用了很多藥,上面還是留下好幾道猙獰的疤痕。
霍零明顯嚇到了,睜大眼睛愣在那里。
“零兒,害怕嗎?”吟秋試探著問道。
她的眼睛在霍顏的臉上看了又看,點點頭,然后突然伸手抱住霍顏:“害怕,可這是我爹。”
霍顏把她抱起來,她用手摸著他臉上的疤痕:“爹,我以為你死了。”
他綻開一抹笑,另一只手把吟秋摟住,看向霍零,“爹不會拋下你們的。”
三個人像以前一樣笑著,霍零為讓爹爹更開心,把身上的玉佩摘下來,“爹你看,我得了個寶貝。”
霍顏的笑僵住,“誰給你的?”
“宋懿啊,”霍零笑嘻嘻的:“一定很值錢吧。”
吟秋發現霍顏的表情有些不對:“怎么了?”
霍顏的眼中蒙上一層擔憂,“這是龍鳳玉佩,一對的,宋懿送給零兒的是鳳......”
“這......”吟秋也怔住,與霍顏對視,“我不想讓零兒入宮。”
“等零兒長大了自己選吧。”他知道她的意思,是不想讓零兒跟喜樂一般,可以后的事,誰能說得準呢。
吟秋嘆聲氣,看向霍零,小小的她什么都不知道。
那些過往,只有曾經經歷的人記得。
卻也記不全了。
————作者————
萬萬沒想到番外竟然全是劇情,還寫了那么多。
說說這個故事吧
故事是我很多年前做的一個夢,夢里一個女人穿越成亡國公主被俘,貶為軍妓,開始時整天被那些將士侮辱,后來將軍要求她伺候,于是她不僅要整日被將士們各種睡,還要被將軍睡。后來將軍帶著她回去,讓人教她跳舞,她又成了府中的舞姬,跳舞時經常被直接拉過去睡,而將軍跟其他人就在一旁點評。
再后來將軍漸漸喜歡上公主,可又帶著恨,便一邊跟公主睡,一邊依然讓別人跟公主睡,時間長了將軍受不了了,不讓她再去陪別人,結果太子過來把人帶走了。
公主不喜歡太子,可太子對公主非常好,甚至把她立為太子妃,每天哄她開心,陪著她。
某一次不舒服時公主發現自己懷孕,還沒等說出來,太子出事,太子的人護著公主離開,公主說出自己懷孕的事,讓那些人帶她去打胎,可那些人知道后,求著她把太子的血脈留下來,公主心軟答應,跟著這些人躲進了深山老林。
孩子長大,那些人偷偷帶著孩子出去想要替太子報仇,結果被將軍發現,將軍利用孩子抓到公主,在公主面前折磨孩子,要求公主跟他睡。
公主痛苦的跟他睡了,趁他不注意帶著孩子偷跑,又被人抓住,而那個人正是沒死的太子,太子在床上折騰公主,甚至以為孩子是將軍的,要把孩子殺了,可太子看到孩子身上帶著他送給公主的玉佩,他逼問公主孩子是誰的,公主沒認出來太子,不肯說,太子把面具摘下,說自己是太子,當初他的臉在大火中被毀,性命也危在旦夕,這些年他好不容易把身體養好,還培養出了一批人,想要殺了陷害他的將軍,然后把皇位奪回。
公主只能承認孩子是他的,
太子成功奪位,把公主留在身邊,立為皇后。
可公主這一生并不開心,她不愛任何人,只想回到現代,可她到老死也沒回去。
寫的時候覺得這樣實在太慘,公主也過于懦弱無能逆來順受,我就把故事打散,重新組合,變成了現在的《喜樂》。<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