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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錦應了聲是,而后很快,一身量高大,即便是身穿常服,也帶著一陣戰場上的殺伐之氣的男子大步走了進來,方才一進來,他便先是給陳俞行了禮,至于一旁的賀宛,卻被他忽略了去。
在這時候,陳俞自然也沒法與他計較,只能頷首讓他起身,“你妹妹今日受驚了,你帶她回去好生歇息吧。”
薛晉榮自然應下,走上前將薛晉嫣抱起。
薛晉嫣見了自己哥哥,心頭的滿腹委屈再也忍不住,卻也無法開口說些什么,只將臉埋進他的肩頭,哽咽著喚了一聲哥哥。
薛晉榮聽到這聲“哥哥”,腳步卻不自覺停了下來,又轉頭看向陳俞道:“圣上,此次之事,不論如何您都得給臣一個交代的,屆時,您若是不動手,那臣便只能親自動手。”
“臣一介武夫,到時候恐怕免不了讓那兇手多吃些苦頭了。”
說到“兇手”二字之時,薛晉榮意有所指的將目光放在了賀宛身上,那帶著殺氣的目光讓賀宛身子不由得一顫。
而陳俞也明白薛晉榮的意思,他輕輕嘆了口氣,應了聲“好”,薛晉榮這才抱著薛晉嫣離開。
***
趙筠元醒來時,天色已經暗下。
她下意識抬手想要揉一揉有些睜不開的眼晴,卻發現手上已經厚厚地纏了一層白布,她愣了片刻,才想起來掌心的傷大約是自己為了讓自己清醒而留下的,也想起了自己為何會昏睡過去,自然是因為吃了那半塊餡餅了。
想起這些,她再抬眼打量了片刻周遭的景致,怎么還會瞧不出來這是何處?
她連忙起身下了榻。
外殿,陳意正在寫字,見趙筠元醒來,他抬眼看向她,眼里頭一回竟是有幾分責怪,“賞花宴的事,你要動手,怎么不提前與我商量?”
“此事時間緊迫。”趙筠元解釋道:“若是再耽擱下去,怕是會錯失良機。”
陳意嘆了口氣,“我知你心中所想,讓薛晉嫣在賀宛準備的賞花宴當中出事,如此,非但薛晉榮不會放過賀宛,朝中那些大臣更是不會輕饒了她,畢竟原本這賀宛就對選秀之事頗有意見,如今辦了這一場賞花宴又鬧出這種事端來,那些朝臣們心里也明白,若是讓賀宛這般的人繼續坐在那個位置上,這后宮往后怕是不會有安寧的時候,可陳俞定是不會肯讓賀宛來承擔這一過錯,這便會讓他與朝臣離了心,此是其一。”
“其二便是那將軍薛晉榮了。”
“見他疼愛的妹妹遭受如此折磨,陳俞這個坐在高位上的人卻不能公允的決斷此事,定然會心生不滿,如此,若是我們再加以拉攏,這薛晉榮便會動搖。”
趙筠元聞言點頭,這也正是她心中所想,既是這般一舉兩得之事,就算是有些風險,也是值得的。
可陳意卻又接著道:“只是那些朝臣們與陳俞因為賀宛之事所生出矛盾早已并非一日兩日,依你的性子,也定不會給那薛晉嫣下什么致命的毒藥,所以這般說來,此時她應當已經安然無恙,如此,那些朝臣也不一定當真會因為這事與陳俞離心。”
陳意這話倒是不曾說錯,趙筠元給薛晉嫣的吃食里邊添的毒不過是瞧著嚇人而已,即便是未曾服用解毒的湯藥,只要能休息個兩日,再將腹中東西吐出來,便也就沒什么大礙了。
她與薛晉嫣無冤無仇的,自然也不可能為了自己的謀劃便讓無辜之人丟了性命。
“這次之事不過是想讓那薛晉榮明白,咱們于他是更好的選擇。”趙筠元坦言道:“若是當真想讓朝臣們明白,這賀宛對于陳俞而言,甚至要比江山社稷更重的話,恐怕并非是件易事,不過,也并非是完全沒有辦法。”
說到這,趙筠元看向陳意,“辛月此人,或許能幫得上忙,倘若她愿意的話。”
陳意見她將一切分析得極為明了,不由得默了默,而后卻忽地開口說出一句全然不相關的話來,他道:“其實我只是想說,往后有些事,你或許可以不只想著自己獨自處理,也許也能指望著我來將它處理妥當。”
“畢竟我們是合作對象,不是嗎?”
第五十九章
趙筠元只以為他還在責怪自己不曾提前與他商量, 便認真的點了頭,而后又接著方才的話頭道:“對了,辛月說的那些話是否屬實, 殿下不是去查過了么, 結果如何?”
陳意輕聲嘆了口氣,卻還是回答道:“那個辛月倒是不曾撒謊, 她所說的那些都能查證, 我遣去的人也問過那花樓老鴇,給她瞧了賀宛的畫像, 說確實是賀宛將辛月賣給她的。”
確定了辛月所言的真實性,趙筠元對賀宛又多了幾分厭惡。
從前在北岐,她對自己多番折磨還能解釋為這不過是作為北岐人對陳國人的怨恨,就如同陳國人同樣怨恨著北岐人一般。
可辛月呢。
為何卻也落得這般下場。
唯一的解釋便是根本無分什么北岐陳國, 說到底, 賀宛骨子里就是個自私自利, 又蠢又壞的人罷了。
見趙筠元好似在思索些什么, 陳意擔心她又會有私下動手的念頭, 于是索性問道:“青竹, 之后, 你打算如何做?”
趙筠元抬眼看向他道:“賀宛并非是尋常北岐人, 她是北岐的文柔帝姬, 這一層身份, 總該是要派上些用場了。”
***
永祥殿。
殿內的燭火一直點著,從里殿道外殿盡數被照亮, 仿佛比白日里還要亮堂些。
陳俞與賀宛都在。
那些個受邀來參加賞花宴的世家小姐在一個時辰以前已經各自離開。
可陳俞的面色依舊極為難看, 他盯著賀宛,竟有些興師問罪的意思, “這賞花宴,你要辦便辦了,怎么還弄出這些事端來?”
他對賀宛向來是縱容的。
總覺得賀宛是北岐的帝姬,他曾見過賀宛在北岐時的模樣,那樣的肆意靈動,不會受到任何的約束與限制。
所以等他終于得到了賀宛時,他便想著,他要讓賀宛就如同在北岐的時候一樣,依舊是那個被嬌慣著的帝姬。
賀宛到他身邊的這一年以來,他也確實是如此做的。
哪怕因此而失去了他極為在意之人,他心底其實也并未有過后悔的心思。
只是如今,他卻有些遲疑了。
開始有些懷疑,他是不是當真太過縱容賀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