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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俞皺眉,“什么?”
許太醫(yī)擦了擦額頭的冷汗,接著道:“其實貴妃娘娘并非猝然離世,而是受病痛折磨多時,初時只是膳食用得少些,夜里睡不安穩(wěn),后來思慮過重,心病纏身,如此癥狀自然是一日比一日嚴(yán)重。”
“若是尋常疾病,不論輕重,就算藥石無醫(yī),也總有法子續(xù)命,可這心病之事,卻是極難說清,若是貴妃娘娘自個能將那些事想通,這病,自然也就好了,可若是想不通,日日被這些心事壓著,就如同春蠶吐絲,最終連自己都要被那厚厚的繭衣包裹,自然是再無生機。”
大約是瞧見陳俞神色略有動容,許太醫(yī)心下微松,又將話說到了關(guān)鍵處,“臣替娘娘瞧病時,見娘娘脈象微弱,恐怕是熬不過這個冬日,于是便也直言,想向圣上稟告此事,哪里想到貴妃娘娘卻懇求臣向圣上隱瞞此事,臣本想拒絕,可貴妃娘娘卻道她如今形容憔悴,怕圣上見了她會生出厭惡心思,又要向臣行大禮,說倘若臣不應(yīng)下,便要長跪不起,臣如何能受貴妃娘娘此等大禮,便……便也只得應(yīng)下。”
許太醫(yī)的話說完,四周皆是安靜了下來。
顯然,無人想到趙筠元病重之時竟也依舊記掛著陳俞。
而不愿再見陳俞也只是因為她病容憔悴。
陳俞垂下眉眼,沒人知道他的心里到底在想些什么,也不知過去了多久,他才終于開口問道:“小滿是因為心病,所以才……才離開的嗎?”
許太醫(yī)遲疑了片刻,道:“確實有心病的原因,而更重要的應(yīng)當(dāng)是因為……冷,貴妃娘娘應(yīng)當(dāng)是被凍死在這冬日的雪夜里的。”
許太醫(yī)的話再度讓整個瓊靜閣陷入如同死亡一般的寂靜中。
正當(dāng)這瓊靜閣中的眾人都有些不知所措之時,陳俞才終于開口道:“你們都退下吧。”
許太醫(yī)等人自然如釋重負(fù)般連忙應(yīng)了個“是”,而后快步退了出去,就仿佛害怕陳俞會反悔。
而賀宛卻有些不甘心就此離開,只是她身邊的玉桑是個聰明人,瞧出情況不對就趕緊拉著賀宛退了下去。
等出了殿門,賀宛還有幾分不滿道:“你方才拉著本宮做什么,這會兒將圣上與那趙氏留下,豈非讓圣上更要對那趙氏生出憐愛心思來?”
玉桑左右瞧了瞧,而后才壓低聲音道:“娘娘何苦去與一個死人爭?圣上便是眼下對那趙氏生出憐愛心思來那又如何?那趙氏還能生還不成?”
大約是擔(dān)心賀宛會再度做出些糊涂事來,玉桑此時說話反而很是直接。
賀宛聞言也不由得愣住,“依你的意思……”
玉桑見賀宛將自己的話聽了進(jìn)去,便連忙接著道:“不管圣上如今對那趙氏表現(xiàn)得如何深情,您都不必在意,總歸那趙氏已經(jīng)死了,圣上就算再怎么憐愛也影響不到您的地位,等圣上這勁頭過去了,心思自然還是會回到您的身上,若您因此拈酸吃醋,與那死人相爭,不僅討不著好處,反而還要惹了圣上厭棄,豈非更是不劃算?”
賀宛猶豫了片刻,可還是點了頭,“就依你所言吧。”
如此,玉桑才算松了口氣。
而此時,瓊靜閣中,陳俞已經(jīng)將趙筠元的身體攬入懷中。
雖然那只是一具被舍棄的身體,可親眼看到這般景象,趙筠元的心里依舊不由得有幾分膈應(yīng)。
可此時的她顯然無法做任何事情來阻止,只能眼睜睜的看著陳俞貼近她的身體,甚至動作輕柔地輕撫著她散亂的烏發(fā)。
此時的他們,比任何時候都要更像一對親密的情人。
倘若他懷中的趙筠元是一個活生生的人的話。
而陳俞顯然并未在意這些,他只攬著趙筠元坐在窗邊,窗戶半開著,外間的大雪從昨日起便一直未曾停過,甚至有越下越大的趨勢,飄下來的碎雪被風(fēng)卷入里間,落在趙筠元與陳俞的身上,陳俞仿若并未察覺,只由著那飄雪越落越多……
趙筠元就站在他們的身后,看著互相依偎的二人。
不知過了多久,她下意識低頭往下邊看去,她那原本就幾乎透明的身體正在一點點消散。
看來這一切終于要結(jié)束了。
說不上來是什么感覺,可不論如何都是值得高興的,她的目光落在那具早已沒了知覺的軀殼上,喃喃道:“再見了,趙筠元。”
而正在她盡數(shù)消散的最后一瞬,她聽到了陳俞近乎失神的聲音,她聽見他道:“小滿,北岐的冬日那么冷,我們都熬過來了,陳國的冬日難道比北岐還要冷嗎……”
第四十七章
陳俞將趙筠元從瓊靜閣中抱出來的時候, 賀宛正在處置在瓊靜閣伺候的宮人。
大約是要治他們個玩忽職守的罪責(zé),要將他們一個個打上一頓板子,而后再丟出宮去。
雖然這樣看來, 這種懲罰似乎并不算太重, 可那些宮人心里都明白,這一頓板子下去, 便是強壯些的男子, 也只能剩個半口氣,更別說女子了。
若是當(dāng)真被這樣懲罰一番, 大約都是要丟了性命的。
所以這會兒那些個宮人一個個或是解釋或是哀求,自然都不愿就此丟了性命。
可賀宛哪里有心思聽這些,只皺眉吩咐底下人快些動手了事。
不過這會兒正好陳俞走了出來,宮人之中那名喚靜蕓的是個聰明人, 她知想要在賀宛手中討條活路已是沒了機會, 于是便索性趁身側(cè)想將她制住的宮人向陳俞行禮之際, 掙脫了他們的控制, 又跑到陳俞身前跪下道:“圣上, 貴妃娘娘薨逝的第一日, 奴婢便有前往宣明殿稟告, 并未刻意隱瞞啊!只是奴婢等久久不曾等來圣上的消息, 便也不知該如何安置貴妃娘娘, 所以這些時日才未有動作, 還請圣上明鑒。”
陳俞皺眉看向文錦,而文錦也知曉自己此時是不得不站出來解釋了。
原本他也想與陳俞坦白, 只是這其中所發(fā)生之事頗多, 他也未曾尋著合適機會,后邊又見賀宛要將瓊靜閣的宮人盡數(shù)處置, 于是便有心要將這些過錯都盡數(shù)推脫到這些宮人身上,想著等他們這些人一死,陳俞若是追究,也只是這些宮人的過錯。
如此,便就不動聲色的將此事掩蓋了過去,只是未曾想到陳俞會在這時出來,而這些個宮人當(dāng)中又有個難纏的,竟是當(dāng)著陳俞的面說清了原委。
文錦咬牙走到陳俞身前,跪下道:“此事是奴才的過錯,瓊靜閣的人確實在七日前來過宣明殿一回,當(dāng)時,奴才本想與圣上言明貴妃娘娘的情況,只是彼時圣上與貴妃娘娘關(guān)系不睦,并不愿聽奴才提及娘娘之事,奴才幾次三番想說,卻又見圣上發(fā)怒,實在不敢……”
他說的倒也是實情,所以語氣中也頗有幾分委屈。
陳俞面上本有慍色,可文錦說到這兒,又恍惚想起了什么,喃喃道:“是朕的錯,是朕錯了……”
片刻后,他又低頭看下跪拜于地的靜蕓,“你是貼身伺候小滿的婢子,她最后的這些日子,可曾與你說過什么?”
靜蕓知曉自己方才的那一番話已是給自個掙來了一線生機,見陳俞如此詢問,也不敢敷衍,只得一邊思索一邊道:“娘娘從玉嬌姑娘出了宮之后便病倒了,就仿佛是心中緊繃的那根弦驟然松了,娘娘病得很是嚴(yán)重,而且一日比一日嚴(yán)重,夜里總睡不著,渾身哪里都疼,初時,還能神色自如的與我們說話,可不出幾日,她便只能奄奄一息的躺在榻上,連熬好的藥都喝不下去。”
說到這兒,靜蕓又仿佛想起來什么,接著道:“不過娘娘薨逝的前一日夜里,卻罕見了起了身,喚奴婢進(jìn)去,說……說想去梅園瞧瞧。”<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