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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間所發生這樣多的事, 趙筠元是全然不知的。
她雖被禁足于永祥殿, 可若是有心想知曉外間發生之事, 倒也并非沒有法子。
再怎么說, 她依舊是皇后,那些宮人們對她, 也總還是會留上幾分面子。
只是她現在對外間發生的事實在提不起興致來。
畢竟不管外頭情況如何, 于她,都是沒有意義的。
日子宛如什么都不曾發生一般平緩度過, 流言蜚語傳的最為囂張的那日夜里,趙筠元早早地歇下,可卻睡得并不安穩。
半夢半醒間,她又隱約瞧見窗前倒映出來的那道黑影,朦朧的月色下,她瞧不清楚那人的眉眼,卻能瞧見他高挺的鼻梁和由于緊張微微抿起的嘴。
好似有幾分熟悉。
趙筠元的思緒漸漸清明,她下意識開口道:“你……”
那道身影似乎一慌,很快背了過去,方才還能瞧清楚的模糊面容也徹底隱匿于夜色中。
趙筠元見他要離開,連忙叫住他道:“等等。”
那人腳步頓住,趙筠元又有幾分悵然道:“我不知道你是何人,也不好奇你的身份,只是……總覺得你有些熟悉,近日發生的事情有些多,你可否陪我聊聊天?”
縱然不知曉這人身份,可趙筠元至少能確定,這人對她是沒有惡意的。
若是他真有動手的心思,憑著他這進出永祥殿如無人之境的本事,想神不知鬼不覺的殺了趙筠元也是易如反掌。
既然他不曾這樣做,便是沒這心思了。
那人顯然不曾想到趙筠元會這樣說,但他還是停了腳步,這便算是給了答案。
趙筠元知曉這人為了避免暴露身份,必然不會開口說話,于是也沒有等他應答,只自顧自地開口道:“我瞧不清楚你的模樣,也不知你是哪里人,不知你可否去過北岐?”
隱匿于夜色中的人不曾給出答案,趙筠元也沒有當真要他回答的意思,又接著道:“幼時我便聽聞北岐是個極為熬人的地方,后來當真去了,才知傳聞不虛,那當真是個苦寒之地,尋常地方只是冬日落雪,而北岐,就連夏日里,都有飄雪的時候……”
說到這,趙筠元下意識搖了搖頭,“或者說,那兒根本沒有四季的說法,一年到頭都是漫長的冬季,到處都是白茫茫的一片,怎么也瞧不見盡頭。”
那道背影微微動了動,好似想開口說些什么,可最終還是什么也不曾說。
趙筠元沒有發覺什么,她垂下眉眼,唇邊的笑意卻帶著幾分苦澀,“可是你知道嗎?那樣冷的北岐,卻開滿了梅花,它們就好似從枯樹枝中生長出來的一樣,即便是無人之處,也依舊展露出無限生機來……”
話音落下,依舊是寂靜一片的沉默。
趙筠元默了片刻,大約是覺得自個與一個甚至都不知道身份的人說這么多實在有些好笑,便又嘆了口氣道:“抱歉,讓你聽了這樣多不知所謂的話。”
又輕聲道:“天快亮了,你走吧。”
那道身影微微側了側身,到底沒有轉過身來,只是伸手推開那扇雕花窗,很快消失于夜色中。
翌日趙筠元起身時,窗邊的花瓶上插著一束還沾著露水的紅梅,明明是八九月的時節,那紅梅卻開得正正好……
***
朝堂之上,陳俞顯然又是發了一通脾氣。
不是因為旁的,而是因為廢后之事。
原本陳俞盛怒之下將趙筠元幽禁于永祥殿之事便已引發諸多朝臣不滿,如今又猛然提及廢后之事,更是讓朝中大臣皆是變了臉色。
朝臣們盡數跪拜于地,直言絕不能廢后。
陳俞見他們又是仿佛提前做了商量一般,滿朝文武,竟無一人愿意迎合自己,心頭頓時涌上一股火氣,“所謂后位,母儀天下,自然是以人品為重,其余身份地位都是沒那么重要的,趙氏善妒,又行戕害嬪妃之舉,如何再能身居高位,此乃后宮之事,算是家事,朕心中自有考量,諸卿不必再多言。”
如此,算是已經將他的態度表明。
原以為那些朝臣聽到這,凡是識趣一些的,便都會閉嘴。
可偏偏此事不同,他的話音方才落下,便有好幾個人再度跪下,皆道:“圣上的家事亦是國事,趙皇后或許有行差踏錯之處,可無論如何,也是絕不至于落到被廢的地步!”
此言一出,在場其余朝臣也都紛紛點頭,顯然都對這話極為認同。
平日談論政事,朝中大臣大多各持己見,少有意見相同的時候,可在廢后之事上,他們卻是難得的達成了一致。
見他們如此,陳俞面色越發難看,又想起賀宛受了那樣多委屈卻只能生生忍受的模樣,心底猛然一疼,卻也越發篤定內心想法,只道:“此事不管你們如何勸說,也是改變不了朕的心意,朕是一國國君,難道連決定誰為朕的正妻資格都沒有嗎?”
他這番帶著明顯怒氣的言論倒是確實將一些朝臣鎮住,算是讓他們閉了嘴,只是這朝堂之上還有幾位上了年紀的大臣。
比起尋常朝臣,他們就要更加難以糊弄些。
原本趙筠元被幽禁于永祥殿的事就已經惹得他們很是不滿,更別提如今陳俞竟是要廢了她的皇后之位了。
所以四下寂靜中,他們幾人卻一同站了出來,道:“圣上此言不錯,作為一國君主,自然能做得了自個的主,只是圣上此舉,為子,將先帝囑托拋之腦后,此為不孝,為君,將臣子功績視而不見,此為不義,為夫,為寵妾而廢妻,此為不仁。”
“臣等受托于先帝,輔佐圣上左右,行勸導之職,先帝曾言,圣上年幼,行事恣意,令臣等事事躬親,不可懈怠,如今圣上要行這不仁不義不孝之舉,臣等竭力勸阻,然圣心已決,不可撼動,臣等自知有愧于先帝所托,還請圣上賜臣等一死,如此,才算謝罪。”
說罷,又盡數跪了下去。
陳俞寬大袖袍下的拳頭緊握,指關節泛起白色,他死死盯著眼前跪著的幾人,若是可以,他當真想成全了他們的死志。
可殘存的理智卻提醒著他,這是萬萬不能的。
若是此時他當真應下,那廢后之事自然容易,只是他登基不久,根基還未穩便輕易處置了好些個在朝中頗有地位的老臣,不僅會寒了朝中臣子的心,更別說若是傳聞出去,會如何惹人非議了。
那些個老臣也正是篤定了這一點,所以方才敢開這個口。<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