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仿佛看出了他眼里的激賞與迷惑,翠姨緩緩的開口道:“這是夢蝶的房間,而這么多年來,你是第二個踏上這里的男人。”
忍不住地皺地眉來的,狄楊永遠忘不了那一夜,他的好友少軍,是第一個踏上這里的男人。
“你不該妒忌的,”搖了搖頭,翠姨輕撫著床上那潔白干凈的被褥,喃喃的說道:“因為無論是夢蝶的身子或是心靈,可都像這被子一樣,始終是潔白無暇。”
說他不感到意外與欣慰,那絕對是騙人的。當然,這話并不是說他鄙視那些身在青樓的女子。而是,畢竟在這渾濁而又充滿誘惑的青樓里,能真正堅守賣藝不賣身的,又有幾人?
于是不由自主的,狄揚想起了夢蝶那一身迷人心魂的冷艷,不得不承認的是,這樣的一個女人,可真是老天爺創造出來折磨男人的!
然而想著想著,狄揚警覺的四下張望著,最后他的眼光落在翠姨身上。“怎么一直沒看見夢蝶呢呢?”
“她,走了!”靜靜的直望著他,翠姨這才又緩緩的說道:“而這也是我今天找你來的目的。”
“走了?”倏然一驚,狄揚快步的沖至翠姨的面前,問道:“走了,是什么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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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較于狄揚的慌亂,翠姨倒是一派平靜支起身來,緩緩的走向前,略過狄揚的身旁,停在前方的書案前。“我和夢蝶都不是這里的人,因此‘走了’的意思就是,夢蝶已經回她家鄉去了。”
眼前,翠姨的答案、翠姨的平靜,都教狄揚禁不住昏眩了起來。不過立刻奮力的甩了甩頭,此時,他需要的是理智、是清醒,而不是昏眩。因此又追向前來,他立刻又追問道:“她什么時候走的?跟誰一起走的?”
“靜心庵后的那座孤墳,是夢蝶她父親的衣物墳,而今天一大早,夢蝶就帶著她爹留下的衣物,自己一個人,女扮男裝的走了。”
原來那孤墳里的人,竟是她的父親!知道了這件事情,狄揚原本是該欣喜若狂的,然而此時,他著實沒那個心思高興。可不是嗎?什么叫女扮男裝?就憑她那副纖弱的身子與驚人的美貌?他簡直無法想像那可怕的后果會是什么。“翠姨,夢蝶的家鄉在哪里?”
仰起頭來,專心一致的望著墻上的那幅畫,翠姨緩緩的說道:“夢蝶的家鄉在北方。”
北方?
狄揚的耳朵仔細的聽著翠姨的描述,兩只眼睛可也是跟著仰望著墻上的那幅畫,咦?這幅畫——狄揚確定自己從不曾見過,但,也不知道怎么的,這畫里的雪景,紅梅,甚至是遠端的那幢深色大宅,竟教他有種似曾相識的感覺。是的,真的是似曾相識的感覺,只不過想不起來的是,這情景究竟是在哪兒見過呢?
“你知道我今天找你來的目的是什么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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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回答,狄揚只沉默的猜測著。
“我不放心夢蝶自己一個人回北方去。”
先是認同的點了點頭,狄揚揚了揚眉道:“而你想到了我?”
“我別無選擇,”回過頭來看著狄揚,翠姨就事論事:“我不能讓夢蝶自己一個人回去,因此我所能想到的唯一方法,就是放手一搏,賭你的愛情,更賭夢蝶的運氣與眼光。”
挑了挑眉,狄揚不解而嘲弄的問道:“賭我的愛情和夢蝶的眼光?”
“因為我不相信愛情,所以我賭你的愛情,也賭夢蝶是否真能幸運的碰上所謂的愛情。而至于眼光——夢蝶對你,是不同于酒客的。”
翠姨的話,聽在狄揚的耳里,真可說是哭笑不得。可不是嗎?她恨他——這是她唯一厚待他,且絕對不同于其他酒客的地方。于是啞著聲音,狄揚只沉沉的回答道:“我知道,她恨我。”
搖了搖頭,翠姨慎重道:“是不是恨你,我不知道。我只知道,這么多年來,你是第一個能夠左右她情緒的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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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個能夠左右她情緒的男人?狄揚不知道自己是該為這句話而感到得意?還是悲哀?然而不管事實的真相如何,反正他早已下定了決心,無論夢蝶是為了什么原因而恨他,總之,他不會放棄的!
是的,這一個月來,他每個晚上守在蝶園里,為的就是要她明白,他不會放棄的。他會找出她之所以恨他的理由;而他更會以他不變的執著,來融化她一顆冰封的心。
狄揚的沉默,是教翠姨看在眼底、慌在心里,怎么,難道自己又輸了?這狄揚并不是那個可以給得起愛情的男人?
“翠姨,我這就回去把手邊的事情交代清楚,然后立刻北上去找夢蝶。你僅管放心,我會找到她的。”注視著翠姨,狄揚堅定而自信的又說道:“當然,我更會讓你相信我對夢蝶的愛情。”
緩緩的拉開了嘴角,翠姨欣慰的笑了。先不論他是否真能做到他所說的那樣,但最起碼,翠姨聽見了她目前最想要的一句話,他愿意立刻動身去找夢蝶。于是笑望著眼前這出色的男人,翠姨忍不住的想:也許青樓女的命運,并不全都是那么樣的壞吧!而也許夢蝶真會幸運的遇上一個真正的男人、一份真正的愛情吧!
就這么想著想著,只見翠姨自衣袖里,掏出張小字條,走上前,慎重的將它交給了狄揚:“這是夢蝶預定行徑的路線,你只要跟著它走,就一定能追得得上她的。”
接過翠姨手里的字條,狄揚立刻低頭,仔細的一一看過字條上的路線,然而當他的眼光落在這路線的最終地點時,倏然的瞪大了一雙眼睛,他是那樣震驚與愕然的望著子條上的那兩個字——姚府。
姚府!北京城郊的姚府!
立刻抬起頭來,狄揚臉上的神情閃爍不定;顫抖的揚著手中那紙字條,狄揚幾乎是迫不及待又咄咄逼人的追問道:“北京城郊的姚府?夢蝶去那兒做什么?那姚府不是早在七年前,就被一場火給燒成廢墟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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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下子意外的,倒換成了是翠姨。可不是嗎?。據她所知,狄揚是道道地地的南方人,他怎么可能會那么清楚,在北京城郊有座姚府呢?而且居然還知道且記得,曾經號稱是北方第一大望族的姚家,可就在失火的那一夜間,被燒光了所有的一切。
翠姨的沉默是引得狄揚連忙的又追問道:“翠姨,夢蝶去姚府做什么?她跟姚府有什么關系嗎?”
“我說過了,夢蝶是帶著她爹的衣物回家鄉去了,而那姚府——其實就是夢蝶真正的家。”
姚府——是夢蝶的家?不,這怎么可能?姚府怎么會是夢蝶的家呢?這是代表什么意思?夢蝶和那被燒光的姚府,究竟又是什么關系?”
仿佛是看出他眼里的迷惑,翠姨是接著緩緩的說道:“所謂的夢蝶,不過就是夢境里,虛幻不實的彩蝶,而其實真正的她,原姓姚,名叫蕙蘭,她是北方煤礦大王——姚動膝下唯一的獨生女。唉!堂堂一個富家千金的嬌嬌女,竟淪落到蝶園這種地方來。這此些年來,可真是難為她了。”
姚蕙蘭!
夢蝶——怎么會是姚蕙蘭呢?那姚蕙蘭不是早在七年前就死了嗎?
“其實,七年前的那一場大火,是燒光了姚府里所有的一切,和奪走了姚府里近八十口人的生命。不過不幸中的大幸是,夢蝶逃過了那一劫,因此她也就成了那一場大火里,唯一逃了出來的人。”
原來,那姚蕙蘭并沒有死!
姚——蕙——蘭——
默默的咀嚼著這三個字,一時間,狄揚只覺得自己的世界,立刻天旋地轉了起來;而那曾經存在過的遺憾,更像是一波波洶涌的浪潮,又猛又烈的打擊著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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姚蕙蘭,這個深埋在他記憶深處,幾乎是不敢去觸動的名字;姚蕙蘭,這個教他是深深愧疚著的女孩,她——怎么會是夢蝶呢?”
慌亂中,狄揚的眼光不自覺落在眼前那幅畫上,這才恍然大悟,原來這幅畫,畫就是姚府。而他之所以會有似曾相識的感覺,則是因為自己曾在多年前,千里迢迢的去造訪姚府。還記得那時的情景,漫天的飛雪、遍地的紅梅,就跟這畫里的景致一模一樣。
閉上雙眼,狄揚讓那一椿椿沉寂的往事,再一次的浮現心頭。還記得,當時的他,不過才剛滿二十歲,因此在他年輕的生命里,有的只是輕狂、魯莽和沖動。
是的,每當午夜夢回時,總就是無法忘懷,當年,在姚府的大廳里,他眼睜睜的看著姚蕙蘭那抹粉藍的身影,掩面的狂奔而去;而他也更是清清楚楚的聽見,她那壓抑的啜泣聲,一聲一聲的不絕于耳。
然而,就在他還來不及后悔時,當夜,姚府就教一把火給燒光了。于是這么多年來,他一直以為故人已逝,所以也就不會再對人提起過這些往事。然而即使是不曾再提,但是那一份心痛的愧疚,卻始終是沉沉的壓在他心底深處,從不曾隨著時間的流逝,而有所改變、消失。
再緩緩的睜開了雙眼,狄揚黑亮眼眸里,是心疼、是歉疚、更是了然。
原來——這就是她恨他的理由!
這么多個年頭過去了,如今的他,走過了輕狂,更褪去了年少的魯莽和沖動:此時,靜靜的站在這里,靜靜的回首過往,狄揚竟也只能苦笑的認同著:他——的確是該恨的!
是的,就因為他曾做過的事、曾犯過的錯,她的確是該恨他的。不過慶幸的是,她還活著,而只要她還活著,那么他就有機會去彌補自己曾犯下的錯。因此無論她人在天涯、還是海角地無論她是蝶園里的夢蝶、還是姚府里的姚蕙蘭,總之,他都會找回她的。
緊緊的握著手心里的字條,狄揚的心里忍不住的想著:他不明白,這是造化弄人?還是報應不爽?
可不是嗎?他萬萬也沒想到,如今教他是深深癡戀著的夢蝶,竟會是姚蕙蘭。而那姚蕙蘭——卻是當年教他當眾給退了婚的未婚妻!
是的,總還記得當時的情景,是漫天的飛雪,而他則是只身的在風雪中趕路,趕著去休掉他那從小指腹為婚的妻子姚蕙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