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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皺眉蹙眼,然后繃緊了臉,使勁要壓抑某種強烈的情緒。當時她以為那是恐懼與悲哀,只是過了這么多年以后,她才想到他實際上試圖控制的是一陣松了口氣的狂笑。
他最終控制住了情緒,吻了吻她的鼻頭。
“不,寶貝,當然不可能。使婦女懷孕的那種事沒有發生。像那樣的事根本沒發生。
我和你只是小小地鬧騰了一會兒,就這回事——”
“是你猥褻了我?!爆F在她清楚地記得她那樣說了。
“你猥褻了我,那就是你干的事。”
他笑了。“是,相當接近。但你和以前一樣毫發未報。寶貝,好了,你認為怎樣?
能結束這個話題了吧?”
她點了點頭。
“像這種事再也不會發生了——你知道的,知道嗎?”
她又點點頭,可是,她的笑容僵住了。他說的話本來應該使她感到寬慰的,她也感到了一點點寬慰??墒撬捳Z里的嚴肅成分以及他臉上的悲哀神情幾乎又引發了她的恐慌。她記得她當時盡可能使勁地抓著他的手。“可是,你愛我,是不是,爸?你仍然愛我,對嗎?”
他點點頭,告訴她,他比以前更愛她。
“那么抱抱我,使勁抱抱我!”
他這么做了,可是杰西能記得一件別的事情:他的下體沒碰著她的下體了。
當時及以后再也沒碰過了。杰西想道。不管怎么說,我記得再也沒那樣了。甚至當我大學畢業時,惟一的另外一次我看見他為我高興地叫喊,他給了我那種可笑的老姑娘式的擁抱。那種擁抱,你撅著屁股,這樣就沒有機會將下體和與你擁抱的人相撞了。可憐的,可憐的人。我不知道和他做生意的別的人有沒有看到過他那樣的驚慌失措,就像我在日食那天看到的一樣。那種痛苦狀的樣子,為了什么呢?一場性的事故,和弄殘了腳趾頭一樣嚴重。杰西,這是一個什么樣的生活啊,什么樣該詛咒的生活啊。
她又開始慢慢地上下抽動著胳膊,自己幾乎沒意識到。她只想讓血繼續流進手、手腕和前臂。她猜想,現在大概有八點鐘了,或者快到八點了。她被縛在這床上已經有十八個小時了,令人難以置信,但都是事實。
露絲尼爾瑞的聲音突然響起來,使她一驚。聲音里充滿了厭惡的詫異。
你仍然在為他找借口,是不是?這么多年,甚至現在,你仍然讓他逃脫干系卻責怪你自己。真令人驚異。
住嘴吧。她聲音嘶啞地說。那些該死的事情與我現在所處的困境絲毫沒有關系。
你是個什么樣的人哪,杰西!
即便如此,那和我擺脫現在的困境絲毫沒有關系,所以聽之任之吧!
你不是早熟的性感姑娘,杰西,不管他想讓你這樣認為,你離那種姑娘還差九英里遠呢。
杰西拒絕答話了,露絲說得更歡了,她不愿住嘴。
如果你仍然認為你的老爸是個俠義的騎士,他的大部分時間是用來為你抵擋那噴火的惡龍媽媽,那么你最好再想一想。
“閉嘴!”杰西開始更快地上下抽動胳膊了,手銬鏈叮當作響,手銬發出眶卿聲“閉嘴,你真可怕?!?
他是有計劃的,杰西,你難道不懂嗎?那并不是一時沖動的事,一個性饑餓的父親假做無意地摸弄你的身體。他做了計劃。
“你撒謊。”杰西吼道,大滴的汗珠從她的太陽穴滾落下來。
我說謊了么?哼,問問你自己吧——讓你穿太陽裙是誰的主意?那件太小太緊的裙子?誰知道你會聽從——而且贊賞——而他操縱著你的媽媽!頭天晚上是誰把手放在你的乳頭上,第二天是誰只穿著一條運動短褲?
突然,她想象到布蘭特加布爾在房間里和她在一起,他穿著三件套衣服,戴著金手鏈,顯得整潔瀟灑。他站在床邊,身旁站著個拿著小型攝像機的家伙,攝像機對著她幾乎全裸的身體慢慢往上搖,然后對準了她汗津津、污漬斑斑的臉。布蘭特加布爾在對令人難以置信的被銬婦女做現場實況轉播。他手拿麥克風身體前傾著問她,你什么時候第一次意識到你爸爸可能對你產生了性欲,杰西?
杰西停止了胳膊的抽動,她閉上了眼睛。她的臉上露出了封閉的、倔強的神情。別再問了。她想。如果我非得如此的話,我想我能忍受露絲和伯林格姆太太的聲音,甚至能忍受各種不明物體的聲音,它們時不時插幾句無關痛癢的話。但是,我這樣只穿著一條帶有尿漬的短褲,不許布蘭特加布爾對我進行實況采訪。即便是在想象中,我也不許他這么做。
只告訴我一件事,杰西。另一個聲音說。這是諾拉卡利根的聲音。只一件事,然后我們就不再談這個話題了。至少現在不談,也許永遠不談了,好嗎?
杰西沉默了,她警惕地等待著。
昨天下午,當你最終發起脾氣來——當你最終把腳踢出去的時候——你認為踢的是誰?是杰羅德嗎?
“當然是杰——”她開口道,接著,一個十分清楚的形象占據了她的腦海,她停了下來。那是從杰羅德下巴上掛下來的一串涎水。她看著它拉長,看著它落到她肚臍上方的腹部。只是小小的唾液,就那么回事,沒什么了不起的。這許多年來,她和杰羅德充滿激情地親吻過,他們張開嘴,互相攪和著舌頭,交換著大量的潤滑體液,付出的惟一代價便是兩人都有了一些性冷淡。
沒什么了不起的,直到昨天都是如此。她希望、需要被放開時她聞到了那種礦物質似的淡淡的氣味,那氣味使她聯想到達克斯考的井水,以及夏天的湖水那些日子,比如像1963年7月20日。
她看到了唾液,想到了精液。
不,那不是真的。她想,可是這一次她無須請求露絲來充當魔鬼的律師了。她知道那是真的。是他那該死的精液——那正是她想到的東西。打那以后,她的頭腦完全停止思維了,至少有那么一會兒停止了。她不假思索便做出了那種靈活的反擊舉動,一只腳踢中他的腹部,另一只腳踢到了他的睪丸。不是唾液卻是精液。不是對杰羅德的游戲產生了一種新的反感,而是以前那令人討厭的恐怖像海洋怪物一樣突然冒了出來。
杰西瞥了一眼她丈夫擠成一團、殘缺不全的尸體,有一會兒,她雙眼淚滾滾。后來她的傷感過去了。她想到,生存系統認定眼淚是她消受不起的奢侈品,至少暫時如此。
可是她仍然感到難過——為杰羅德的死感到難過,是的,當然,然而她更難過的是,她在這里,處于這種局面。
杰西的目光移向杰羅德上方的子虛烏有處,發出了一種非人的慘笑。
我想,這就是我此刻要說的話了,布蘭特。代我向威拉德和凱蒂問好,順便說一句——你不介意在走之前替我打開這些手銬吧?我將真心感激你。
布蘭特沒有回答,杰西一點也不感到奇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