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游艇有自動駕駛功能,但周望舒卻始終固執(zhí)地坐在駕駛位上,一夜未眠地開了足足七個小時。
七個小時過去,海面灰黑的云層漸漸轉(zhuǎn)為灰藍,遠處一點一點浮出島嶼的輪廓,微弱光線下,海與天的色調(diào)泛著噪點,像老舊的膠卷鏡頭。
看到那座熟悉的小島,周望舒有些空洞的眼神里亮起一絲光。
幾分鐘后,她將船停泊在碼頭,登上小島。
她已經(jīng)記不得自己第一次來這里是什么時候,在她還沒記事之前,她媽媽林夢因女士就已經(jīng)帶她來過這里。
這座叫小漁島的偏遠島嶼,是林夢因女士的避世所。
每當(dāng)有煩心事時,林夢因女士就會一個人來這里住上一兩天。
后來生了她,便是她們母女兩人一起來。
林夢因女士去世后,漸漸地,這里也成了她的避世所。
她喜歡這里的安靜,喜歡這里看不見一切高樓的偏遠,從無人的海灘望過去,世界像是只有這一座小小的島,島嶼之外,什么都不復(fù)存在。
這座島說小也不小,這上面有個村子,住著幾十戶人。
林夢因女士早年在這上面買了棟房子,房子面朝著大海,不用出門就能看到日出,但她更喜歡去到外面,坐在沙灘上的長椅上,吹著潮濕的海風(fēng),等待日出。
小漁島上的溫度要比南城冷許多,周望舒不怎么感受得到這股冷意,靜靜坐在長椅上,任海面吹來的冷風(fēng)拂面。
沒過多久,風(fēng)大了許多,伴隨著某種有頻率的白噪音。
周望舒的思緒游離著,所以起初她沒有去想這樣的聲音為什么會出現(xiàn)在這座小島上,直到,風(fēng)越來越大,越來越大,大到讓人快要睜不開眼睛。
她在風(fēng)里微瞇起眼,朝白噪音傳來的方向望去——
十米外,一架直升機于半空緩緩降落。
機身停靠在海灘,一個頎長的身影從直升機里走出。
直升機螺旋槳不停轉(zhuǎn)動,掀起的風(fēng)吹動那人的黑發(fā)。
稀薄的暮光墜在海平線,她怔怔看著眼前仿佛電影鏡頭般意境深遠的畫面里,男人一襲西裝,踏著夜色與海風(fēng),朝她走來。
第32章
看著視線里的那個人一步一步朝自己走過來, 恍惚間,周望舒感覺自己墜入了感知和幻象交織的漩渦,有種失去呼吸的不真實感。
她目光緊緊跟隨著那抹身影。
在他身后, 直升機的螺旋槳還在不停旋轉(zhuǎn), 海面一望無際,日出前的天幕霧色彌漫,都壯觀, 但她只看得清他一個人。
一片模糊的虛影里,她清晰地看見他每一根被風(fēng)吹起的發(fā)絲, 看見他邊走邊將衣服脫下來拎在手里, 看見他的目光穿過冷霧抵達她的眼, 而后,他來到她面前。
“冷嗎?”片刻對視后,他開口。
帶著金屬質(zhì)感的低沉聲線落入耳中,此刻, 周望舒才感受到這個人是真真實實站在她面前。
忽的,她笑了笑,“你怎么來了?”
“不是說了, 下次一定, ”他輕垂著眼,“我來踐諾。”
我來踐諾,這四個字莫名令人心悸。
周望舒又笑了下,“惹我生氣的又不是你。”
“這不重要, ”他抬手, 將手里的西裝外套遞到她面前, “穿上。”
周望舒垂眸,目光在這件西裝外套上定了一會兒, 然后接過來,“謝謝。”
她本來沒覺得冷,這會兒才察覺到自己手腳冰涼得嚇人,腳是完全沒了知覺,手也是僵的,去接陳遲俞的西裝時她都差點沒拿住,手背已經(jīng)被凍成了紫紅色,所以她不打算逞能。
她將陳遲俞的西服披上,內(nèi)襯還余有他的體溫,很暖。
披上的那一瞬間她便感覺全身都暖和了不少,有種像被他攏在懷里的錯覺。
海上的風(fēng)在這時吹過來,帶著凜冽的寒意,陳遲俞恰好幫她擋住這陣風(fēng),風(fēng)在他白襯衫上吹出水流般的波紋,而他在風(fēng)里紋絲不動,像一棵能為她遮擋所有風(fēng)雨的青松。
待這陣風(fēng)平息,陳遲俞這才往側(cè)前方邁一步,轉(zhuǎn)身,坐到她旁邊。
周望舒轉(zhuǎn)頭,看向他身上那件較薄的材質(zhì)白襯衫,問他,“你不冷嗎?”
“還好。”
這里溫度估計只有10°左右,只穿一件薄襯衫當(dāng)然冷,但陳遲俞早已習(xí)慣寒冷,因為在室外呆的時間少,他冬天基本也只穿一套西裝。
“那西裝就不還你了。”
“沒讓你還。”
周望舒將目光重新投向遠處的海平線,“是顧徽明告訴你我在這兒的吧。”
“嗯。”
她就知道。
這里是她的避世所,但并非秘密基地,很多人都知道這個地方。
這兒信號不好,以前有一回,她在這里呆了三天,也就跟外面失聯(lián)了三天,安彌和顧徽明他們找她找瘋了,知道她愛跑這島上來后,顧徽明就托海事局里的人盯住了她的船,她每次出海,顧徽明那邊都知道。
高中的時候,顧徽明跟著她來過兩次,后來再沒來過,給足了她個人空間,這回也不知道犯了什么病讓陳遲俞來找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