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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怒道:“助產,助產需要如此龐大的劑量?開藥方的太醫(yī)昏了頭,你還真敢替他辯駁!”
胡葆光有苦難言,他哪里是給開藥方的太醫(yī)脫罪,這不是您老人家拿硯臺砸下來,叫人提心吊膽嘛……
他咽了下唾沫,顫顫巍巍抬起頭來,試探著道:“臣聽聞圣上傳召便匆忙趕來面圣,還未來得及查看案卷,不知合宜宮取藥是哪位太醫(yī)開的藥方?”
皇帝大手一揮直接將案卷掃落,正落在胡葆光面前。
下邊赫然印著梁澤的印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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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
第47章
◎一更◎
從診斷脈案落在眼前那一刻起,胡葆光仿佛已經看到了梁澤的下場。
梁氏家族世代行醫(yī),醫(yī)者仁心,本應該盡所學之術救死扶傷,梁澤卻在權勢利益之間軟了骨頭,稱得上是罪有應得。
只可惜了他兒子……
胡葆光對梁澤印象不佳,對其子梁崇端卻是有些贊許的。此人年紀輕輕醫(yī)術卻不熟其父,肯吃苦肯鉆研,又性情正直,雖說有時候容易惹得后宮貴人不悅,但陛下與太子最需要這樣的太醫(yī)。
可惜了。
胡葆光見皇帝眉心緊鎖仍有怒氣,斟酌著問道:“陛下,是否應當傳梁澤來對質?”
皇帝撥弄著拇指上通透無瑕的白玉扳指,道:“讓他去牢里跟刑官對質吧。”
胡葆光聲音稍稍弱了下去:“那梁崇端……”
皇帝瞇了瞇眼睛,沉默片刻后低聲說:“此事是梁崇端看破并揭發(fā),倒是可以看出他不曾參與謀害太子妃之事。不知者無罪,朕并非暴虐之君,不會牽連正直之人。”
胡葆光低下頭道:“陛下圣明。”
“不過。”皇帝話鋒驟然一轉,“其父入獄,其子若是仍舊留在太醫(yī)院侍奉宮闈,難免惹人非議。停了他的職,讓他回家候旨吧。”
“是。”
…
皇帝下了圣旨,梁澤人在太醫(yī)院當場就被一列侍衛(wèi)剝去太醫(yī)院院正官府,頂著凌冽寒風被押送出宮,準備關入刑部大牢。
梁澤已是古稀之年的高齡,高聲喊著冤枉,但御前侍衛(wèi)就像是銅鐵頑石一般充耳不聞,只管執(zhí)行圣上旨意。
梁崇端尚在查閱醫(yī)典古籍,忽然聽見院外傳來父親的喊冤聲,眉頭皺了一下隨即握緊古籍跑了出去。
他這小身板不可能攔下御前侍衛(wèi),一個普普通通的小太醫(yī)更不可能與圣旨抗衡。
梁崇端是梁澤的老來子,梁澤對他很是器重,卻也十分嚴厲,梁崇端一直以來都對老頭子的行事作風有許多不滿,但矛盾只是矛盾,父子終究是父子。眼睜睜看著老父親被人拖走,他多少有些著急了。
“尚公公,敢問家父所犯何事?陛下為何將他打入刑部大牢啊?”
尚寶面含笑意向他低了下頭,倒是不曾因為梁氏落魄便出言不遜。“梁太醫(yī)涉及謀害太子妃一案,陛下降旨命刑部主審徹查此案。不過小梁太醫(yī)可以放心,陛下說了,此事是你主動揭發(fā),可見你清白無辜,陛下圣明仁厚不會牽連無辜之人,只讓小梁太醫(yī)暫時停職,回府等候便是。”
“這怎么可能?”梁崇端怔愣了一瞬,眼看尚寶轉身準便離去,急忙又抓住他的袖子,“尚公公,梁澤近三個月以來甚少踏足東宮,全心負責合宜宮李才人的孕事,他怎會牽涉進謀害東宮的案子里啊!”
尚寶抬手按了下他的肩膀,“陛下降旨自然是已有證據(jù)指向梁太醫(yī),老奴不便多言,還望小梁太醫(yī)冷靜下來,保全自身,切勿辜負陛下的良苦用心。”
說罷,御前一眾太監(jiān)及侍衛(wèi)離開了太醫(yī)院。
梁崇端迫使自己冷靜下來。梁澤的為人他當然明白,老頭子油滑老道,在太醫(yī)院待了半輩子,在權勢之間左右逢源的事情他做得多了。家中富足條件優(yōu)越,也絕不是院正的俸祿能供得起的。
可他沒有道理對太子妃下手。
他完全有能力對太子的藥材中動手腳,且不留下把柄。
現(xiàn)在想這些似乎也沒用,刑部的人看重口供,栽贓者能造出罪證使梁澤入獄,就一定布置好了接下來的局。
一旦坐實梁澤謀害太子妃,梁家難逃抄家流放的罪責。一旦抄家,梁家私庫那些油水也就瞞不住了。若是再追究罪責,滿門抄斬都是有可能的。
梁崇端思緒愈發(fā)凌亂,眉頭緊鎖著。
有誰能救梁澤?
林貴妃與梁澤勾結,若是梁府被清算,林氏也休想獨善其身,她必須救梁澤。
梁崇端剛剛定下心神欲往明禧殿求見林貴妃,腳下忽又停頓。不對,梁澤才被帶走,他就去求見林貴妃,豈不是直接坐實梁氏與林貴妃關系不凡?
正當進退兩難之時,胡葆光不知什么時候來到他身后,沉聲道:“尚公公方才說的話,你應當聽一聽。”
梁崇端一怔,忙回頭向胡葆光拱手見禮,“胡大人。”
胡葆光道:“你父親有沒有害太子妃已經不重要了,重要的是陛下已經知道他不干凈。你救不了他,誰也救不了他。”
梁崇端沉默良久,眼底的神情漸漸黯淡了下去,陰沉之間又有幾分不甘。
“難道我只能坐以待斃?”
胡葆光嘆了口氣,目光一沉,盯著他的眼睛說道:“陛下嚴懲你父親,卻不曾降罪于你,是因為你與梁澤不同。你若是守住本心,陛下從不苛責忠直之士。你若是方寸大亂拋棄良知……國法定不容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