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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洗漱更衣完畢,早膳進了一碗粥,隨后便動身前往德政殿。
皇帝剛剛下朝,身上還穿著沉重的朝服,看著新婚燕爾的小兩口走進殿內,兩個人都是面無表情,不見歡喜之色。
“兒臣恭請父皇圣安?!眱扇嗽陔A下三步以外跪拜行禮。
“起來吧?!被实厶裘紗柕溃骸疤幽樕@么差,昨晚沒睡好?”
要說沒睡好,陸之珩確確實實閉上眼睛睡足了四個時辰。要說睡得好,他被摁在夢境里聽了一夜哭聲。
換做是誰,臉色都不會太好。
“或許是因為昨夜睡得晚。”
皇帝聽了他的答復卻是一笑,“倒是朕的不是,借著這些繁文縟節逼迫你早起?!?
戚鈴蘭不是第一次見這對父子詭異的相處方式,即便如此,她還是大為震撼。也不知道皇帝這樣陰陽怪氣為難太子究竟有什么好處,看太子敢怒不敢言的樣子會讓他感到暢快嗎?
陸之珩習以為常地低下了頭,道:“兒臣并無此意?!?
就在氣氛即將跌入冰點時,尚寶適時地端著熱茶闖入殿中,堆著滿臉笑容向皇帝進言:“陛下,今日太子妃是來向您敬茶的,您可別只顧著關切太子殿下,辜負了太子妃一片孝心啊。”
這宮里大抵只有尚寶敢在皇帝與太子父子僵持的時候出來說和了。
皇帝聽得他的話,才將目光轉向戚鈴蘭。她倒是謹守禮數,不曾摻和他和太子的事,只低著頭作一副恭恭敬敬的模樣。
“也罷,太子妃孝順賢惠,朕心甚慰。”
這話的意思便是要受太子妃敬茶了。尚寶忙將已經好的茶遞給戚鈴蘭,見她面帶淺笑端起茶碗,步子沉穩端莊向臺階上走去,心中稍稍松一口氣。
他記得凡是去端信伯府傳過話送過賞賜的太監,回來后無一不稱贊這位嫡出的大姑娘,都說她為人和善、待人有禮。
只盼著往后東宮有這么一位賢良的女主子操持,能讓陛下與太子殿下的關系更加親厚,而非如今這般動輒針尖對麥芒。
戚鈴蘭端著茶走到皇帝面前,盈盈一拜,將熱茶敬上去:“請父皇用茶。”
皇帝喜歡為難太子,對她這太子妃卻是溫和極了,不曾晾她也不給她冷臉,笑著接過茶喝了一口便放在手邊。
“朕還記得平昭未嫁時,有一回來德政殿請安,特意夸贊你行事穩重秉性賢淑,那時朕還未當回事。后來貴妃又屢屢同朕提起你來,也是贊不絕口、甚為喜愛,那時朕還是未當回事。”
皇帝話音停頓了一下,目光從她身上移開,掃了一下遠處的陸之珩,接著道:“直到有一日,朕拿了十幾張女子的畫像讓太子挑選,他愣是一個都沒看上,非你不娶。能讓太子動心的女子必定不是凡俗之人,朕當時就讓國師去為你看相。你猜,國師怎么說?”
戚鈴蘭道:“兒臣愚鈍,還請父皇明示。”
皇帝朗聲笑了起來,道:“她說你命格貴重,有母儀天下之相?!?
又是這句。
戚鈴蘭頓覺掌心滲出一層薄汗,俯身跪在御前:“兒臣惶恐?!?
皇帝起身上前把她拉了起來,道:“你惶恐什么?你是太子妃,是儲君明媒正娶的正妻,朕百年之后太子繼位登極,你就是中宮皇后。國師的眼光何其毒辣?此言意指你二人是天作之合!”
戚鈴蘭只能低著頭道:“父皇乃是真龍天子,兒臣與太子皆盼望父皇千秋萬歲,以圣明福澤庇佑天下萬民?!?
皇帝沉默了片刻,忽然嘆了口氣。
“你是個孝順的孩子。也罷,昨日你與太子都辛苦了,今日回去好好休息。朕還要與丞相議事,就不多留你二人了?!?
“是,兒臣告退。”
直看著兩人的背影消失在大殿門前,皇帝才回到龍椅上坐下,端起剩余的茶水一飲而盡。
尚寶估摸著皇帝并未生氣,才笑著湊上前去,“奴才瞧著太子妃說起話來與太子殿下有八分像,竟像是得了太子殿下真傳,殿下與太子妃當真是般配極了。”
“太子說話要是有她一半動聽,朕也不會成天被他氣死了!”皇帝沒好氣道。
他這回順著太子的心愿,讓他娶了心愛的女子,他是一句感謝的話都不知道說。換做陸伏生,賞個點心或小玩意兒他都知道來謝恩。
真不能對比,一對比更來氣。
另一邊陸之珩與戚鈴蘭離開了德政殿,穿過寬闊的宮道往回走。
遠遠的能瞧見東宮屋脊上的脊獸,陸之珩才驀地笑了一下。
戚鈴蘭疑惑地看他一眼。
便聽他感慨道:“方才要是我說那番話,陛下肯定要刺我幾句。什么學奸臣之道阿諛諂媚,心口不一好虛偽?!?
仔細想想,這還真像是皇帝會說的話。
她道:“或許是你說這話時顯得心不誠?!?
陸之珩問:“那你說,如何才顯得心誠?”
戚鈴蘭道:“你在陛下面前總板著張臉,分明是親生的父子卻像是有深仇大恨一般,但凡你稍稍笑一下,都不會叫人覺得這么假?!?
陸之珩果斷道:“笑不出來?!?
那就沒辦法了,戚鈴蘭選擇性沉默。
…
是夜,陸之珩沒敢回房就寢。他怕了昨夜的夢境,就怕頭一沾枕頭,耳旁又響起戚鈴蘭的哭聲。
戚鈴蘭聽喬茱說陸之珩今夜歇在書房,起身推門出去看了一眼。書房亮著燈,汪富海和南蕙分別守在門外兩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