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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心點,”斯坦利說道“如果你掉進去,你媽會給你好看。”
現在艾迪根本忘記了母親。他慌亂地盯著斯坦利的眼睛,然后又看看水里。水上漂過一個裝薯片的袋子,其余什么也沒有。他又看看斯坦利。
“斯坦利,我看見——”
“什么?”
艾迪搖了搖頭。“沒什么。我只是有點緊張。走吧。”
肯塔斯基河西岸——也就是開普老區——在雨季時會變得很泥濘不堪,但是只要兩周不下雨,泥土就會龜裂。在往遠走20碼,一根水泥管子伸出頭來,把棕色的污水排進河里。班恩靜靜地說:“這里讓人毛骨悚然。”大伙都點點頭。
比爾帶著他們走上了河岸,穿過濃密的灌木叢,最后聞見了刺鼻的氣味;一股濃煙從垃圾堆那里直升上天空。越靠近垃圾堆,小路上的垃圾也越多,樹枝上也飄揚著紙條。
他們一行人爬上了一道小山脊,向下望去;下面正是垃圾堆。
“哦,操!”比爾把手插進了褲兜里,其余的人也圍在了他身邊。
小山脊的下面,看垃圾堆的人曼迪法基奧正在焚燒廢物。他開著一輛老式的推土機,把垃圾鏟成幾個大堆集中焚燒。
“不能下去。”班恩說道。曼迪并不壞,但是每當看見小孩子到這里玩耍,他就變得兇巴巴的——首先因為有老鼠,而且還可能摔倒。割傷、燒著但是最主要的是,他覺得垃圾堆不是孩子們玩耍的地方。
他們坐下來等了一會兒,看著曼迪干活,期待著他會突然放棄然后走開。但是看見推土機座位邊上放著的收音機,他們覺得沒戲了。曼迪在聽收音機,看來他整個下午都要干活了。
說起放鞭炮,沒有比垃圾堆更好的地方了,你可以把它們放在罐頭盒子下面,看著那罐頭盒被炸得高高飛起;或者你還可以放在瓶子里
“真希望我們能有一些m-80。”理奇嘆了口氣。他還沒有意識到很快就有一個會在他的頭上炸響。
比爾想了想,說道:“我知、知道一個地、地方。就在貨、貨運場的邊上,有一個廢、廢棄的礫、礫、礫石坑——”
“對了!”斯坦利站了起來。“我知道那個地方!你真是個天才,比爾!”
“那里有回音。”貝弗莉也同意。
“好,咱們快去。”理奇說。
8
幾個人,繞著那個小山脊,走了下去。曼迪法基奧抬起頭,看見了藍天下那幾個孩子的剪影——就像是一群就要出獵的印第安人。他想吼一聲——班倫可不是孩子們玩的地方——但是他又繼續干活了。至少他們沒來他的垃圾堆這里搗亂。
9
麥克漢倫一刻不停地跑過教會學校,沿著內伯特大街向德里鐵路貨運場跑去。他知道教會學校里現在只有一個清潔工叫堅德倫,但是他人又老耳又聾,夏季總愛午睡,等麥克擂門叫醒那位老人的時候,可能他的腦袋已經被亨利鮑爾斯掐掉了。
于是麥克就不停地跑。
但是他并不盲目。他盡量調整步伐,控制呼吸,不敢耗盡全力。亨利、貝爾茨和姆斯就像是些受傷的野牛在麥克身后緊追不舍;維克多和皮特甚至跑得更快一些。當麥克跑過比爾和理奇曾經看見過小丑——或者狼人——的那間房子時,他朝后瞥了一眼,看見皮特。格頓幾乎縮短了距離,他吃了一驚。
不遠處貨運場大門上的牌子——閑人免進——進入了他的視線,麥克盡量不讓自己超越極限。他的呼吸很快,胸口還不疼,但他知道如果這么跑下去,他一定受不了的。
大門半開半掩。麥克向后瞅了一眼,看見自己和皮特的距離又拉開了。皮特身后大概10碼處是維克多,其余的人還在40或50碼處。即使那飛快的一瞥,麥克也瞅見了亨利臉上的怒氣。
他猛地從門口沖了進去,然后一轉身,甩上了大門。只聽見咋塔一聲,大門鎖上了。剛停了一下,皮特就撞在了門上;隨后維克多也趕了上來。皮特氣急敗壞,竟然說:“快點,孩子,打開門。
那樣不公平。“
“什么是公平?”麥克喘著氣反問“五個對一個?”
“公平點。”皮特好像根本沒有聽見麥克的話。
麥克看看維克多,看見他眼中那種復雜的表情。就在此時其余的人也趕了上來。
“開門,黑鬼!”亨利咆哮著。他瘋狂地晃動那扇鐵柵門,皮特驚訝地看著他。“開門!快開門!”
“我不開。”麥克平靜地說。
“開門!”貝爾茨也嚷叫起來。“開門,操你媽的黑惠子!”
麥克向后退了退;他的心在怦怦地跳。他的耳邊似乎又響起了曾經聽過的那些罵人的話——黑鬼,黑小子,黑息子,黑貨,黑家伙他幾乎沒有意識到亨利從口袋里掏出一個東西,然后劃著了一根火柴——一道紅色的弧線越過柵欄飛了過來。他本能地向后一閃,一個“炸彈”在地上炸響,濺起一片塵土。
那聲巨響讓所有的人都靜了下來——麥克帶著難以置信的目光看著他們,他們也都向后看去。皮特。格頓看上去完全驚呆了;甚至連貝爾茨也呆住了。
他們都害怕亨利了。麥克心里想。突然,一個聲音出現在他的腦袋里,也許是頭一次,而且很明顯是一個成人的聲音:“他們害怕了,但是這不能阻止他們。快走吧,麥克,要不然會出事的。并不是所有的人都想讓它發生——但是它總會發生的,因為有亨利。
快走吧。趕快逃走吧。“
他又向后退了兩三步,就在此時聽見亨利鮑爾斯說:“我殺了你的狗,黑鬼。”
麥克好像被什么東西擊中了肚子,一下子震住了。他盯著亨利的眼睛,明白亨利說的是事實:就是他殺了奇皮。
那一刻麥克簡直終生無法忘記——看著亨利那瘋狂的眼睛和憤怒的臉龐,他一生當中頭一次懂得了很多事實。他明白了亨利比他想象的還要瘋狂得多。但更重要的是,麥克意識到這個世界并不和善。他終于罵了出來:“你這狗屎雜種!”
亨利氣得大叫一聲,抓著柵欄就往上爬。其余的幾個猶豫了一下,也紛紛爬上了柵欄。
麥克轉過身又狂奔起來。他的耳邊只聽見自己的呼吸聲和鐵柵欄味喀咋塔的聲音。
就在他要跨過三根并排的管子時,他的腳絆在了上面。他跌倒在地上,感到腳踝上一陣疼痛。但他爬起來,又開始跑。這時,只聽得身后“通”的一聲,亨利從鐵柵欄上跳了下來。“看我收拾你,黑鬼!”亨利在咆哮。
麥克現在覺得班倫是他惟一的機會了。如果他能藏身在那些灌木叢,竹林中或者如果情況太緊急,他還能爬進那些排水管暫避一時。
但是現在他的心中迸發出了怒火。亨利追他,他可以理解,但是他的狗奇皮呢?我的狗不是黑鬼,狗雜種!麥克一邊跑著,怒火在不斷地聚集。
他的耳邊響起了父親講過的話:我不想讓你總是逃跑就是當你采取行動的時候一定要小心。你必須問問自己和亨利鮑爾斯發生沖突值不值得
麥克一直穿過貨運場,朝那些活動房倉庫跑去。過了倉庫,還有一道柵欄把貨運場和班倫低地分開。他原打算翻過柵欄,跳到那邊去;但是他突然向右轉身,朝煤坑跑去。
麥克一邊跑,一邊脫下了襯衣。他跑到了煤坑的邊上,回頭看去。亨利從小路那邊跑了過來,而他的伙伴們則跟在他身后不遠處。
麥克飛快地撿起了6塊煤,包在自己的襯衣里,然后又向那道柵欄跑去。跑到柵欄邊上,他沒有爬,而是背靠著它,然后他把襯衣里的煤塊抖在地上,挑出幾塊大的拿在手上。亨利沒有看見煤塊;他只看見那個黑鬼困在了柵欄下面——他叫嚷著沖了過來。
“這是為我的狗,雜種!”麥克沒有意識到自己已經哭出聲來。
他用力將一塊煤擲了出去。“啪!”煤塊砸在亨利的前額上,又蹦了起來。亨利一下跪在了地上。他連忙用手護住腦袋,但是鮮血已經順著他的指縫流了下來。
其余的人都停了下來,每個人的臉上都是不敢相信的表情。亨利痛苦地叫了一聲,站了起來,仍然護著自己的腦袋。麥克又擲出一個煤塊。亨利躲了過去。他朝麥克走去。當麥克扔出第三塊煤時,他用手將煤塊擋了出去。他顯得很隨意,而且還咧嘴笑著。
“哦,你會很驚訝的,”他說“這樣——哦,天哪!”他的話噎住了——麥克又投出一塊煤,這次不偏不倚正好打進了亨利嘴里。
亨利又跪在了地上。
“你們還等什么?”亨利掙扎著說出一句話。他的聲音很嘶啞。
“抓住他!抓住那個混蛋!”
麥克丟下他的襯衣,轉身跳上了柵欄,就在他要爬到頂端的時候,一只手抓住了他的腳。他低頭一看,看見了亨利那張沾著血跡和煤黑的扭曲的臉。麥克一用力,他的旅游鞋脫到了亨利手里。他抬起光腳,朝亨利的臉上蹬了下去。只聽見咔嚓一聲,亨利尖叫著,雙手護著自己的鼻子向后跌倒了。
麥克的一條腿邁過了頂端,但是什么東西砸在他的臉上。鮮血順著臉頰流了下來。然后又是什么砸在他的臂部、手臂和大腿上。
原來他們在使用麥克準備的“彈藥”了。
他翻過柵欄,一下子栽了下去,在地上翻了個滾。腳下的泥土很松軟,也許就是那救了麥克的眼睛甚至他的生命。亨利又接近了柵欄,點著一個m—80扔了過來。隨著一聲可怕的巨響,地上的草皮都炸起一塊。
麥克的耳朵嗡嗡地作響,他晃晃悠悠地站了來。現在他已經在班倫的邊上了。他抹了一把右臉,手上都是鮮血。鮮血他倒不擔心,他并沒希望不掛點彩。
亨利又扔過一個爆竹,但是麥克很輕易就躲過了。
“抓住他!”亨利咆哮著,又開始爬柵欄。
“嘿,亨利,我不知道——”皮特覺得這一切已經走得太遠了。
他從來沒有見過這么野蠻的情景。
“你最好清楚點。”亨利回過頭看著皮特。他吊在柵欄上就像是一個人形的毒蜘蛛。他那雙充血的眼睛狠狠地盯著皮特。“你最好明白,要不然我會叫你好看,操你媽的。”
所有的人都開始爬柵欄。皮特和維克多有些不情愿,而貝爾茨和姆斯還是像以前那么急切。
麥克轉身跑進了灌木叢中。身后亨利在吼叫:“我會抓住你的,黑鬼!會抓住你的!”
10
“失敗者”們已經到達礫石坑的外圍。3年前這里的礫石已經被挖空了,現在它只不過是一個雜草叢生的大坑而已。現在所有的人都圍在斯坦利的身邊,熱切地欣賞著他的那包黑貓牌鞭炮。突然傳來“乓”的一聲。艾迪嚇得跳了起來——剛才看見吃人魚使他的神經高度緊張。
但是其余的人還是全神貫注地盯著斯坦利手里的那包鞭炮。
“快打開,斯坦利。”貝弗莉說道。“我有火柴。”
鞭炮的包裝紙上印著奇怪的黑色中國字,而且還有一行英文警告:“引線點著后,不要用手持放。”
理奇吃吃地笑了起來。“我以前總是用手拿著放的。我還以為那樣能除掉手指上的倒刺。”斯坦利去掉了紅色的玻璃紙。露出了一個個可愛的小鞭炮。藍的、紅的,還有綠的。它們的引線編在一起。
“我來解開——”斯坦利的話還沒說完,又傳來一聲更大的爆炸聲,聲音在班倫上空回響。一群海鷗從垃圾堆那里飛了起來,不停地驚叫著。這回大伙都跳了起來。斯坦利的鞭炮掉到了地上,他連忙撿了起來。
“是炸藥嗎?”貝弗莉不安地問。她抬起頭看著比爾:他昂著頭,他來沒有像現在這么英俊——但是他顯得那么警覺,就像是一頭嗅到空氣中火藥味的雄鹿。
“是m-80,我想。”班恩靜靜地說。“去年國慶節我去公園,看見一些高中生在那里放炮。他們把它放在垃圾筒,發出的就是這樣的聲音。”
“把垃圾筒炸破了嗎?干草堆?”理奇問道。
“沒有,只是把垃圾筒一邊炸得凸出來了。他們最后全跑了。”
“爆炸聲離我們不遠。”艾迪說完,看了看比爾。
“你們到底還想不想放鞭炮?”斯坦利問。他已經解下了幾個鞭炮。
“當然想了。”理奇說。
“把、把它們收、收拾起、起、起來。”
他都看著比爾,有點害怕——只是因為他突如其來的那種口氣。
“收、收、收拾起、起、起來。”比爾好不容易才把那些調吐出來。“出、出、出事了。”
艾迪舔舔嘴唇。理奇用手指捅了捅鼻梁上的眼鏡。班恩則又往貝弗莉身邊挪了挪。
斯坦利剛要開口,又是一聲爆炸。聲音低了一些,是“紅炸彈”
“石、石頭。”比爾說。
“什么?比爾?”斯坦利問。
“石、石、石頭。彈、彈、彈藥。”比爾開始檢石頭,把它們塞進自己的口袋里。其他人都看著他,好像他變瘋了艾迪有一種不祥的預感,好像班倫要經受一場大劫難。
班恩也開始檢石頭,然后理奇也加入了。理奇的眼鏡滑落下來,掉到了地上,他心不在焉地折起來,放進了襯衣里。
“貝弗莉,也許你到垃圾堆那邊比較好。”班恩說著。他的手上都是石頭。
“狗屎!”貝弗莉也彎下腰開始撿石頭。“那是狗屎。班恩漢斯科。”
看著一伙人在那里瘋狂地檢石頭,斯坦利也動起手來,他的嘴唇抿成了一條線。
艾迪的嗓子眼又是一陣發緊。
“不要,媽的!”他突然想。“在朋友需要我的時候千萬不要。
像貝弗莉說得那樣,那是狗屎。“
艾迪也開始檢石頭。
11
亨利鮑爾斯太胖,通常情況下他一點都不敏捷;但是今天不同:過度的疼痛和怒火使他一時間變成了一個沒有痛感的超人。他的意識已經消失,只有怒火在熊熊燃燒。他追逐麥克就像是~頭公牛追逐一塊紅布。麥克沿著小道跑,而他則不顧一切地超近路,荊刺樹枝打在身上他毫無感覺——他的眼前只是黑鬼那顆越來越近晃動著的頭顱。只要他抓住那個黑鬼,他就毫不猶豫地點燃m-80的引信,然后像炸垃圾筒那樣
麥克知道亨利他們越來越近了。他非常害怕,他只是憑著直覺在控制那即將使他崩潰的恐懼。而他的腳踝也越來越疼了,他只能一瘸一拐地跑。
小路前面一下子開闊了。麥克幾乎是滾進了那個礫石坑,而且一直滾到底部才停住。在他的面前站著6個孩子,他們站成一排,臉上都是可笑的表情。
“救命。”麥克趔趄著朝他們跑去,而且憑著直覺對那個紅頭發的高個男孩說:“孩子大孩子——”
亨利沖進了礫石坑。看見前面幾個人,他猛地停了下來。他回過頭,看著自己的“部隊”正在接近,然后又轉過頭笑嘻嘻地看著“失敗者”們。麥克此時正氣喘吁吁地站在比爾身邊稍微靠后的地方。
“我認識你。”他跟比爾說。然后他又看看理奇。“我也認識你,你眼鏡哪兒去了?四眼?”理奇還沒回話,他又轉向了班恩。“好呀,婊子養的!猶太人和胖息子也在這里!那是你的女友嗎?胖意子?”
班恩不由得跳了一下。
這時,皮特。格頓跑到了亨利身邊。維克多趕過來,站在了亨利的另一邊。貝爾茨和姆斯也跑了過來,分別站在皮特和維克多的兩側。兩個陣營終于正式對峙起來。
亨利氣喘吁吁,說道:“我可以隨便挑你們所有人的刺,但是今天我不想理你們。我就要那個黑鬼。你們幾個小惠子滾一邊去。”
“沒錯!”貝爾茨隨聲附和。
“他殺了我的狗廣麥克叫嚷。他的聲音顫抖著。”他自己說的!“
“你馬上過來,”亨利說道“也許我不會殺你。”
麥克戰栗著,但是沒有移動。
“班、班倫是我們的。你、你、你們離開這、這里。”比爾的聲音不高,但是卻非常清楚。
亨利的眼睛瞪大了。他好像是被人突如其來打了一巴掌。
“誰允許的?”他問“就憑你?”
“我、我、我們。”比爾說道。“我、我們要你滾、滾、滾開,鮑爾斯。快、快滾吧。”
“你這給巴的畸形人!”亨利罵著,低著頭朝比爾沖了過來。
比爾手中搖著一大把石頭;除了麥克和貝弗莉一人拿了一塊石頭之外,其余所有的人都是每人一大把。比爾開始向亨利投向頭;他不慌不忙,但是投得又準又狠。第一塊沒打中;第二塊打在亨利的肩膀上。第三塊如果打不中的話,亨利就能沖過來,把比爾掀翻在地;但是第三塊石頭誰確無誤地打在了亨利的后腦上。
亨利痛苦地叫了一聲,抬起了頭又是4塊石頭飛來,他的胸口、肩膀、小腿和肚子上都中彈了。四塊石頭是理奇、艾迪、斯坦利和貝弗莉打過來的。
亨利的眼中滿是不信的目光,但是突然間又是一陣石頭雨飛過來。亨利向后退去,他的臉上都是痛苦的神情。“快點上!你們!”
他叫嚷著“救命!”
“沖、沖、沖鋒。”比爾低聲說完,不管他的伙伴愿不愿意,向前沖去。
所有的人都跟著他沖過去,這次他們開火的目標不只是亨利而是亨利一伙所有的人。那些大孩子都手忙腳亂地在地上撿石頭,但是還沒有等他們撿到,身上早已挨打了。班恩的一塊石頭打破了皮特的臉頰,他疼得叫了起來。他退了幾步,停了一下,還擊了一兩塊石頭然后逃之夭夭了。他已經受夠了。
亨利瘋狂地在地上攏了一把石頭——大部分都是小卵石,這對“失敗者”們來說非常幸運。他挑了一塊稍大一點的石頭擲向貝弗莉,打破了她的手臂。她哭出聲來。
班恩吼叫著向亨利沖了過去。亨利見勢不對,想要躲閃;但是躲閃不及,被班恩撞得飛了出去。150磅對60磅,亨利當然吃虧了。他仰面朝天倒在地上。班思又沖了過去,他模糊地意識到耳朵上熱乎乎地刺痛——那是貝爾茨的佳作。
亨利剛想站起來,班恩已經沖了過去。他重重地在亨利的臂部踢了一腳。亨利被踢得翻了個滾,他惡狠狠地盯著班恩。
“你竟敢欺負女孩子!”班恩吼叫著。他從來沒有像今天這么憤怒過。“你竟敢——”
他看見亨利的手上火光一閃;原來亨利點著了一個m-80,向班恩扔了過來。班恩下意識地用手臂一擋,m-80又飛了回去。
亨利瞪大眼睛,尖叫著想要打滾;爆竹已經落在他的背上,熏黑了襯衣,而且炸飛了一塊。
就在這時,班恩被姆斯在身后猛擊一下,跪在了地上。他的牙齒合在一起,把舌頭咬出血來。他向后一看,愣住了。姆斯就要沖到他身邊;說時遲,那時快,比爾及時在姆斯身后出了手。姆斯轉回身去,大聲吼叫:“背后傷人,膽小鬼!操你媽的!”
他做勢要沖鋒,但是理奇、艾迪、斯坦利和貝弗莉都過來幫比爾了。石頭四處亂飛。貝爾茨被石頭砸中了麻筋,他揉著肘部,不停地跳動。亨利此時剛站起來,班恩的一塊石頭飛來,把他打得又跪倒在了地上。
維克多是亨利一伙中給“失敗者”損傷最大的人。一開始他沒有其他人那么急切地投入戰斗,他多花了些時間,撿了一把大個的石頭。正當比爾他們聚到一起時,他就開火了。他先打了艾迪一石頭,正打在他的下巴上。艾迪哭喊著倒在地上,鮮血流了出來。班恩剛想過去幫忙,艾迪已經又站起來了。
維克多的石頭砸向理奇,打在他的肚子上。理奇馬上還擊,維克多一邊輕易地躲過去,一邊又向比爾打來了。比爾朝后仰頭,但是不夠快,石頭把他的臉頰劃了一道大口子。
比爾向維克多怒目而視。兩個人互相對視;比爾那駭人的目光真的把維克多嚇壞了。
接著,兩個人都朝對方走過去。仿佛是心電感應,兩人都同時開了火,而且越走越近。維克多不住地躲閃而比爾根本不躲。維克多的石頭打在他的胸口、肩膀和肚子上。還有一塊擦著耳朵飛了過去。比爾毫無懼色,只是一塊又一塊地投擲石頭,每投一下都使出渾身的力氣。第三塊石頭打在維克多的膝蓋上,只聽“啪”的一聲,維克多痛苦在嚎叫起來。維克多的手里已經沒有石頭了,而比爾還剩最后一塊。那是一顆鴨蛋大小的卵石。
“立、立、立即從這、這里消、消失,”比爾的聲音很嚴厲“要、要不然我、我會讓你、你的腦、腦袋開、開花。”
看見比爾來真的,維克多一句話也沒說,順著皮特逃走的方向跑了。
貝爾茨和姆斯不安地向四周張望。姆斯的嘴角和貝爾茨的頭上都在淌血。
亨利的嘴動了動,但是沒發出聲音。
比爾轉向了亨利。“走、走、走開!”
“要是我不走呢?”亨利想讓自己變得強硬一些,但是比爾看出了他的膽怯。
“要、要是你不、不走,”比爾說“我、我、我們會一起收。
收拾你。我、我們六、六個會把你送、送到醫、醫院去。“
“7個。”麥克漢倫說話了。他的每只手里都拿著一塊大石頭。
“試一試,鮑爾斯。我很樂意奉陪。”
“操你媽的黑鬼!”亨利幾乎要哭出來了。他的聲音最終解除了貝爾茨和姆斯的斗志;他們后退著,手里的石頭掉了下來。
“離開我們的地方。”貝弗莉說。
“閉嘴!賤貨!你——”亨利的話音未落,4塊石頭從不同的角度飛了過去。他尖叫著,趴在了地上。他看著貝爾茨和姆斯。根本沒人幫忙。姆斯尷尬地轉過頭去。
亨利站了起來,一邊抽泣著,一邊抹著鼻子。“我非殺了你們。”說著,他突然撒腿就跑,一會兒就跑得無影無蹤了。
“快、快滾。”比爾對貝爾茨說:“不、不要再來這、這里。班。
班倫是我、我們的。“
“我希望你別再遇見亨利,孩子。”貝爾茨說“走吧,姆斯。”
兩個人耷拉著頭走了,沒有回頭。
現在7個人站成了一個半圓形。所有的人身上都掛了彩。戰斗持續了不到4分鐘,而比爾覺得好像是打了一場世界大戰那么久。
靜默被艾迪。卡斯布蘭克的嘶啞的呼吸聲打破了。
班恩剛想走過去,可是覺得五臟內腹一陣翻騰,連忙跑進了樹叢中。
理奇和貝弗莉忙走了過去。貝弗莉摟住了艾迪的腰,理奇把他的哮喘噴霧劑掏了出來。“吸一口,艾迪。”理奇按動開頭,艾迪深吸了一口。
“謝謝。”艾迪掙扎著說。
班恩擦著嘴從樹叢中走了出來,他的臉漲得通紅。貝弗莉跑了過去,抓住了他的雙手。
“謝謝你為我出頭。”她說。
班恩點點頭,看著自己骯臟的運動鞋,說了一句:“無論什么時候。”
他們一個個都轉過頭來看著麥克,每個人的目光都很仔細而且很小心。麥克從來沒有感覺到過這種好奇的目光——他很坦率地看著他們。
比爾的目光掃過麥克,到了理奇身上。理奇也看著他。比爾似乎聽見——“咋嗒”一聲,就像是機器最后一個部件安裝完畢。他的背上一陣發涼。“我們都在一起了。”他心里想。這個想法那么強烈,他幾乎就要大聲說出來——而在理奇、班恩、艾迪、貝弗莉和斯坦利的眼中他已經看出來了。
“我們現在都在一起了。”他又想。“哦,上帝保佑。現在真的開始了。上帝,幫我們吧。”
“你叫什么名字?”貝弗莉問道。
“麥克漢倫。”
“你想跟我們一塊放鞭炮嗎?”斯坦利問。
麥克的笑容已經做出了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