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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上六點,天漸漸亮了,泰德就是在這時抽風的。
他是五點十五左右醒過來的,把正迷迷糊糊的多娜也吵醒了,他剛才那一覺睡得很香,現在一醒過來就叫嚷著又饑又餓。多娜好像被他按動了身體深處的某個按鈕,也第一次意識到了饑餓。她早就覺得口渴——這種感覺時強時弱,總是纏繞著她——但從昨天早晨的某個時刻開始她就不記得自己真正想到過食物??墒乾F在,她突然覺得非常餓。
她盡力安慰泰德,告訴他一些她自己都不相信的事——不久就會有人來,他們會帶走那只惡狗,他們會得救。
但實際她只是在想吃的。
比如說早餐,比如說吃早餐:兩只黃油炸的雞蛋,是不是太簡單了?也許你不介意,服務員。法式烤面包。大杯大杯的新榨出來的鮮桔計,涼冰冰的,水汽在玻璃杯上結成了一粒粒晶瑩透亮的水珠。加拿大風味的熏咸肉。家常炒菜。涂著奶油的薄糠片,上面灑著一層越橘的藍色槳果——她父親總是叫它們藍色布魯比,這是又一件會喜劇般地讓她媽媽氣暈過去的怪事。
她的肚子發出了一陣很響的咕咕聲,泰德笑了起來。他的笑聲讓她吃了一驚,進而又讓她高興起來。這種感覺就像發現一個垃圾堆長出了一朵紅玫瑰。她也向他微笑了一下,這微笑使她的嘴唇隱隱作痛。
“你聽見那聲音了嗎,嗯?”
“我想你一定也餓了?!?
“噢,要是有人向我這地扔一個雞蛋夾餡餅,我是不會拒絕的。”
泰德噓了她一聲,這讓他倆再次大笑起來。
庫喬在院子豎起了它的耳朵,它對著他們的笑聲咆哮了起來。有那么一陣子它好像要站起來,可能是想再次撲向汽車;然而后來它又疲憊地蹲了下去,腦袋耷拉著。
多娜感到靈魂深處那種不合理性的沖動又升騰出來,這種沖動幾乎總是伴隨著黎明的曙光回到她身上。
目前的狀況一定會很快結束的;最艱苦的時刻已經過去了。他們極端背運,可一切都會變的,即使這最差勁的運氣,也遲早改變的。
泰德看起來幾乎又恢復到過去的老樣子。他面色非常蒼白,過度勞累,雖然睡了一覺,還是極度地疲倦,但他毫無疑問還是原來的那個泰德地。
她緊緊地擁抱著他,他也緊抱著她。
她肚子上的擦傷和裂口腫脹了起來,看上去好像發炎了一樣,但疼痛已經減輕了。她的腿更糟糕些,但是她發現她已經能夠屈腿了,只是這會很疼,而且那兒重新開始流血了。她會留下疤痕的。
接下來他們倆談了四十多分鐘的話。多娜一直想找一個辦法讓泰德保持清醒,也是為了打發打發時間,她建議做“二十個問題”這個游戲,泰德熱切地答應了。他對這個游戲從來都沒玩夠過,惟一的問題就是他總找不到他的父親或母親和他一起做這個游戲。他們玩到游戲的第四局時,泰德的抽搐就猛地開始了。
多娜在五個問題以前,就猜到游戲中要清的人是弗蘭德萊丁,他是泰德夏令營中的一個好朋友,但是多娜還是在如繭抽絲般慢慢問著。
“他的頭發是紅顏色的嗎?”她問。
“不是的,他的頭發是是是”
突然間泰德掙扎了起來,奮力要透一口氣兒。他掙扎著,上氣不接下氣地發出撕心裂肺般的喘息聲,這使得恐懼涌上她的胸膛,她的喉嚨里充溢著一股酸澀的毒液般的味道。
“泰德?泰德?”
泰德喘著氣,他抓燒著喉嚨,脖子上立即出現了一條條的紅道道,他的眼睛鼓暴出來,露出了眼底和泛著銀光的眼白。
“泰德!”
她緊緊地抓著他,搖晃著他。
他的喉結快速地上下抖動著,就像一根桿上的小型機械沖機。他的手開始漫無目的地四下撲拍著,然后又抬起來,撕扯向他的喉嚨。他開始發出動物窒息時發出的聲響了。
有那么一陣多娜完全忘了自己在哪兒。她抓向門把手,把它拉起來,推開了品托的門,好像她正身處一個超市的停車場里,身旁就有幫助者一樣。
庫喬一下子就站了起來。
車門還沒有打開一半,它就向汽車撲了過來,這也許反倒救了她,沒讓她在那一刻立時就被撕成碎片。它撲在那扇正在打開的車門上,撞了回去,緊接著它又撲了上來,發出一聲聲沉悶的咆哮。它松軟的排泄物灑到了汽車道上被糟蹋得不成樣子的礫石上。
她尖聲叫著,拼盡全力一下子關上了車門。
庫喬又向汽車的側面撲了上來,把側面的凹痕撞得更加深陷進去。它蹣跚著轉了回來,然后又向窗戶發起了沖擊,沉悶的撞擊聲中,好像有什么東西碎了,然后它掉了下去。玻璃上面那條閃著銀光的裂縫旁猛地增加了六、七道小裂縫。它再一次向玻璃撞來,這次撞擊使得安全玻璃向里凸了進來,玻璃還連在一塊兒,但玻璃上像出現了一個隕石坑,外面的世界突然間變成白茫茫的一片。
如果它再撲上來———
但庫喬退了回去,想看看她下面要干什么。
她轉身著向她的兒子。
泰德的整個身體都在扭動抽搐,就像在發羊角風。他的背弓了起來。他的屁股離開了座位,又摔了回去,抬上去,又摔下去。他的臉正漸漸地變藍,太陽穴上的青筋根根暴起。她曾做過三年志愿護土,那是她高中的后兩年和她大學一年級后的暑假,她知道什么事發生了。他不會吞掉他的舌頭,這種事只會發生在那些充滿刺激的偵探小說里。但是他的舌頭已經滑進了他的喉嚨里,現在正堵在氣管上。他會就在她面前窒息而死的。
她的左手一把抓住他的下巴,把他的嘴拉了開來。極度的恐懼使她變得粗暴起來,她可以聽到他下巴上的肌腔嘎嘎作響。她伸進去的手指找到了他的舌尖,它遠得令人難以相信,它已經到了他將來長智齒的那個部位了。她試著想抓住它,但怎么也抓不到,它像一條小鯰魚那樣又濕又滑。她又試著用大拇指和食指去鑷它,她的心臟在狂跳,但她只有一點點微弱的感覺。
我就要失去他了。她想,噢,天哪,我想我正在失去我的兒子。
他的牙齒突然猛地咬了下來,把她伸進去的手指和他自己已經碎裂、起泡的嘴唇都咬出了血。鮮血淌滿了他的下巴。但她幾乎感覺不到疼痛。泰德的腳開始在品托車的地板墊上在跳了起來。她絕望地拼命去夠他的舌尖。她夠著了可是它又從她的手指間滑脫了。
(那只狗那只混帳王八蛋的狗全是它造的孽混蛋狗混蛋遭天譴的下十八層地獄的狗我要殺了你我對天發誓我一定要殺了你?。?
泰德的牙齒又向她的手指咬了下來,但她又一次抓住了他的舌頭,這一次她沒有猶豫:她把她的指甲插進了舌頭尖上海綿狀的東西,插透了進去,用力把它往外拉,就像一個婦女在拉下一塊遮陽窗簾;與此同時她把另一只手放在他下巴下面,把他的頭向后推去,這樣就造出盡了可能最大的通氣道來。
泰德又開始大口喘氣了——他發出了刺耳的嘎嘎聲,就像患有肺氣腫病的老頭子的呼吸聲。他又開始喘氣了!
她使勁抽他耳光,她不知道還能做些別的什么,所以她抽他的耳光。
泰德發出了最后一聲長長的撕心裂肺的喘氣聲,接下來他的呼吸成了快速的小喘氣。多娜自己也是氣喘吁吁。一陣一陣地的眩暈像浪潮一樣涌上了她的頭。她已經不知怎么扭了她的那條傷腿,她可以感覺得到新流出來的血的溫暖和濕潤。
“泰德,”她吸進一大口氣,尖聲叫道“泰德你能聽到我說話嗎?”
他點了點頭,只是輕輕地點了一點,眼睛仍然閉著。
“放松,盡可能地放松。你要全身放松?!?
“想要回家媽咪惡魔”
“噓——泰德兒,別說話,別想那些惡魔。照我說的做。”“惡魔的話”已經掉到地板上,她把這張黃紙撿了起來,放到他手里。泰德就像落水的人抓住救命稻草一樣緊緊地抓住它?!艾F在把注意力集中到呼吸上,慢慢地,有規律地呼吸,泰德。這么做才能恢復過來。慢慢地,有規律地呼吸?!?
她的目光越過他瞥了出去,她又一次看見了那根破裂的球棒,它的把子上纏繞著摩擦帶,躺在車道右側那高高的雜草叢中。
“完全放松,泰德地,試試看,你能做到嗎?”
泰德微微點了點頭,仍然沒有睜眼。
“只要再等一小會兒了,親愛的,我向你保證,我向你保證?!?
外面,天越來越亮了,天已經熱了起來。
小汽車里的溫度開始上升。
七十九
維克回到家時是五點二十分。他的妻子從他兒子的嘴巴深處向外拉舌頭的時候,他正在起居室里轉過來轉過去,慢慢地把各種東西放回原位,一舉一動仿佛在夢中一樣。他干這些的時候,班那曼長官,一位州警察署的偵探,還有一位州司法部的偵探正坐在長組合沙發上喝速溶咖啡。
“我已經把我知道的都告訴你們了?!本S克說“要是她沒有和你們聯系過的人在一起,那她就沒和任何人在一起?!?
他拿著一個答帚和一個簸箕,另外又從廚柜里拿來一個裝滿袋子的大箱子?,F在他正把一簸箕的碎玻璃片滑到其中一個大袋子里,玻璃片發出了有韻律的叮當聲“除非是坎普”
接下來是令人不舒服的寂靜。在維克的記憶中他從來沒有這么累過,但是他相信,除非有人給他打一針安定劑,他是睡不著了。他思緒混亂,頭腦不清。到家十分鐘后,電話鈴響了,他像一頭野獸一樣噌地跳了起來,根本沒注意到那個州司法部來的人的溫和的提醒,那個人說這有可能是他的電話。不是那人的電話。是羅格打來的,他想知道維克是否到家了,并問問有什么消息。
是有一些消息,但是所有這些消息都無法不結論,叫人氣得要發狂。這幢房子里到處都是手指印,還有幾個痕檢人員,也是從奧古斯塔市來的,他們已經從和坎普最近工作過的剝皮店相連的他的住房里搜集了幾套手指印。比較檢查的結果不久就會出來了,他們就可以下結論那個把樓下砸了個遍的人是不是坎普。對維克來說,這都是在浪費時間;他心里清楚就是坎普干的。
州警察署已經檢查出來坎普貨車的車牌號碼和生產日期,它是一輛1971年生產的福特埃考諾林車,在緬因州注冊了牌號641-644;顏色是淡灰色,但是他們從坎普的房東口中得知——他們早上四點鐘把他從床上喚醒——用p輛貨車的側面刷著沙漠壁畫:靶垛,平頂山嶺和沙丘。車尾部有兩個保險桿,一個上面寫著:劈開木頭,別劈開原子,而另一個上面寫著:羅納德里根槍殺了jr。斯蒂夫坎普是一個有趣的人,這些壁畫和兩根保險桿會使得那輛貨車很容易辨認,除非他把它開進溝里去,否則天黑前就一定能發現他。追捕警報已經發送到新英格蘭各州,而且也送到了紐約州。除此之外,波特蘭和波士頓兩地的聯邦調查局也已行動起來,調查這件可能的綁架案,他們從華盛頓的文件檔案中尋找坎普的名字,他們發現他早在反越戰示威游行期間就曾被逮捕過三次,從1968年到1970年每年一次。
“所有這些里頭只有這么一件事困擾著我,”州司法部的人說。他把筆記本放在膝蓋上,但是維克能告訴的他都已經告訴他們了。從奧古斯塔市來的人只是在沉思?!疤孤实卣f,這他媽的讓我怎么也想不通。”
“什么事?”維克問道。他拿起全家照,看了看,然后搖晃了幾下,把碎玻璃都抖落到那只大袋子里,它們在那兒又微微發出了一些令人不快的叮當聲。
“那輛車。你妻子的那輛車在哪兒?”
他的名字叫梅森,名字中有一個字母是e,這是他和維克握手時告訴維克的。
現在他走到窗戶前,用手中的筆記本無意識地拍打著他的腿。維克那輛破舊的賽車停在車道里面,邊上是班那曼的巡邏車。維克是從波特蘭的飛機場開始開這輛車的,他把他從波士頓一路開來的埃維斯出租車留在了那兒。
“這件事能說明什么嗎?”維克問道。
梅森聳了聳肩:“也許說明不了什么,也許能說明什么,也許能說明一切的一切,很可能是說明不了什么。但是這件事這么不明不白讓我很不痛快。坎普來這兒了,對嗎?他抓了你的妻子和兒子。為什么?他瘋了,這個原因就足夠了。他輸不起。也許這甚至是他開的一個奇怪的玩笑?!?
這些都是維克自己的原話,他只是幾乎逐字逐句地復述了一遍。
“那么他做了什么?他把他們捆起來,然后塞進他那輛兩側刷著沙漠壁畫的福特貨車。他要么帶著他們逃跑,要么在什么地方躲起來了,對嗎?”
“是的,這正是我所擔心的——”
梅森從窗戶那兒轉過身來面向著他:“那么她的車在哪兒?”
“這個——”維克絞盡腦汁地想這個問題,這對他太艱難了。他十分疲憊了“也許——”
“也許他有一個同伙把它開跑了。”梅森說道“這就很可能意味著這是一場勒索贖金的綁架案。
要是他自己一個人把他們帶走,那很可能不過是一時瘋狂的沖動。要是為了錢而綁架的話,為什么要那輛車呢?為了換車嗎?根荒唐。那輛品拓汽車至少就像他那輛花哨的貨車一樣醒目。而且我要重復一遍,如果沒有同伙,如果只有他自己一個人,那么誰開那輛轎車呢?”
“也許他后來回來拿車了,”州警察署的偵探低聲說道“把那男孩和你夫人藏好之后,他又回來把她的車開走了。”
“如果沒有同伙,這樣就很容易出問題,”梅森說道“但就算他能做到。他把他們帶到附近的某個地方,然后走回來取特倫頓夫人的品拓汽車,或者把他們帶到遠處的某個地方,在路上搭一輛便車回來。但是為了什么呢?”
班那曼第一次開口了:“有可能是多娜本人在開車?!?
梅森一下子轉過來看著他,他的眉毛揚了起來。
“要是他抓住那個男孩——”班那曼警官看著維克,稍稍點了點頭“我很抱歉,特倫頓先生,但是如果坎普抓住了那個男孩,把他綁了起來,拿槍頂著他,然后叫你的妻子緊緊跟著,告訴她如果她膽敢?;ㄕ校热绻諒澔蛘唛W車燈的話,那么他就將對那男孩不利——”
維克點點頭,他對這幅畫面感到非常難受。
梅森看起來好像是被班那曼給激怒了,也許是因為他自己沒有想到這種可能性“我再重復一遍:為了什么目的?”
班那曼搖了搖頭。維克自己也想不出任何原因坎普想要多娜的車。
梅森點燃了一支跑馬牌香煙,咳嗽了起來,四處張望著找煙灰缸。
“對不起。”維克說道,他再一次感覺自己像個演員,感覺他已經不是他自己了,而是另外一個人,在念別人給他寫好的臺詞“這兒的兩只煙灰缸都已經碎了。我從廚房里給你拿一只來?!?
梅森和他一塊兒走了出來,拿了一只煙灰缸,然后說道:“咱們到那邊臺階地上走走,你不會介意吧!這天真是狗娘養的,熱得要命。如果七月份的天氣能文明一點,我還挺喜歡的。”
“是的。”維克有氣無力地回答。
他們走出來的時候,他瞥了一眼釘在房子邊上的那只溫壓表那還是去年圣誕節多娜送的一件圣誕禮物呢。氣溫已經達到了華氏73度,而氣壓計上的指針穩穩當當地停在標著“晴”的那一欄里。
“讓我們把這件事再深入地探究一下?!泵飞f道“這真令我奇怪。一個女人,帶著個兒子,這個女人的丈夫因公事出差了。要是她想在周圍方便地轉轉的話,她是很需要她的車的。即使進城只有半英里遠,而且回來的路全是上坡路,有一輛車也方便得多了。所以讓我們假設坎普在這兒抓了她,那么那輛轎車應該還在這兒。如果是另一種情況,坎普來了,把屋子里的東西砸了個稀巴爛,但他仍然余怒末消。
他在城里別的什么地方看見了他們而且把他們抓了。
要是那樣的話,那輛車就應該還在那個地方。在城里,有可能,或者是在銷售中心的停車場里。”
“難道不會是有人在半夜里把它給拖走了嗎?”維克問道。
“有可能?!泵飞鸬馈澳阏J為會不會是她自己把車停在什么地方了,特倫頓先生?”
這時維克記起來了。那個針閥。
“你的腦海中好像有什么東西滴答了一下?!泵飞f道。
“不是滴答了一下,是哐當一聲。那輛轎車不在這兒,因為它在南巴黎的福特汽車經銷商那兒。這車的化油器出了毛病,針閥那兒總堵。星期一下午我們在電話上談到這件事。她真是氣壞了,感覺很不得勁兒。我本打算在鎮上找一個人幫她修好的,可是我把這事兒給忘了,因為”
他的思路跑開了,他在回想他為什么會忘記。
“你忘記了在本鎮上給她約一個汽車修理工,所以她就把車開到南巴黎去了?”
“對,我猜是這樣的。”他想不起來他們談話的確切內容了,只記得她曾經擔心在她開車去修理的路上,那車會拋錨。”
梅森看了一眼他的手表,站了起來,維克也要跟著站起來。
“不,不用起來了。我只不過是想打一個簡短的電話。我去去就來?!?
維克坐在原處。紗門在梅森的身后砰地一聲關上了,這聲音使他又想起了泰德,他想得那么真切,眉頭緊皺,不得不咬緊牙關,不讓眼淚淌下來。
他們在哪兒呢?有關品托轎車不在這兒的事畢竟只是暫時地燃了他的希望。
現在太陽完全升起來了,燦爛的玫瑰色的陽光籠罩著房子和下面的街道,而且穿越了城堡山。一縷陽光照射到秋千上,在那兒他曾經無數次地推過泰德現在他想要的一切就是能夠再一次推坐在秋千上的兒子,而他的妻子就站在他的身旁。如果泰德想要的話,他會一遍遍不停地推,手推掉了也絕不會在乎的。
爸爸,我要玩筋斗,我要!
他腦海中的這個聲音涼透了他的心。這個聲音聽起來像鬼魂的聲音。
過了一會地紗門開了。
梅森在他的身邊坐下,又點起了一支香煙。“南巴黎的福待雙城,”他說“是那兒不是?”
“是的,我們的品托車就是在那兒買的?!?
“我猜是那兒,就給他們去了個電話。很幸運,他們的服務部經理已經來上班了。你的品托轎車不在那兒,也從沒有到那兒去過。本地的汽車修理工是誰?”
“喬坎伯。”維克說道“她最后肯定還是把車開到那兒去了。她本來不愿意的,因為他住在遠郊外,而且她給他打電話又沒有人接。我告訴她說他很可能確實在家,就在車庫里面干活呢。那車庫是個谷倉改裝的,我想那里面沒有電話。至少我上次去的時候,那里頭還沒安電話?!?
“我們會查出來的。”梅森說道“但是她的車也不會在那兒的,特倫頓先生,我敢肯定?!?
“為什么不會在?”
“因為這一點也不符合邏輯,”梅森說道“我有百分九十五的把握車也不在南巴黎。想想看,我們起先說的一切還都沒變。一個年輕的女人,帶著個孩子,她需要有一輛車。假設她把車開到福特雙城去了,那兒的人告訴她說需要幾天時間才能修好,那她怎么回來呢?”
“這個借一輛車或者要是他們不借給她車的話,我猜想他們會有供出租的車可以租給她。租費會比較便宜?!?
“很對!好極了!那么這輛車在哪兒呢?”
維克向車道望去,幾乎好像是在期待這輛車的出現一樣。
“要是坎普沒理由劫持你妻子的品托轎車的話,那他就更沒什么理由去劫持她租借的車了?!泵飞f道“這就先把她去找福特汽車經銷商的可能差不多排除了?,F在再讓我們看看如果她把車開到坎伯的車庫去會發生什么情況。要是坎伯在給她修車期間,借給了她一輛破車讓她可以到處走動,那么我們又回到了我們的起點:那輛破車哪兒去了?我們再進一步假設,她把車開到坎怕那兒,坎伯說他要把車留下來修一段時間,但是他那兒沒車能讓她開著回城。于是她就給一個朋友掛了個電話,那個朋友就出來接她。你跟上了我的思路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