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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個警察目瞪口呆地看著盲人把槍指向他。
“啊請不要”第二個警察輕聲說,聽上去好像誰打得他呼吸困難,盲人又開了兩槍,又一次藍煙彌漫。對一個盲人來說,他打得非常準。第二個警察向后倒去,他的肩胛撞在走廊地毯上,猛地痙攣了一下,然后躺著不動了。
三
在五百里以外的魯德婁,泰德波蒙特不安地翻動身體。“藍煙,”他低聲說“藍煙。”
臥室窗口的外面,九只麻雀站在一根電話線上,又有六只參加進來,麻雀悄悄地站在州警察巡邏車的上方,一聲不吭。
“我再不需要這些啦。”泰德在睡夢中說。一只手笨拙地抓了一下臉,另一只手做了一個扔掉的動作。
“泰德?”麗茲問,坐了起來“泰德,你沒事兒吧?”
泰德在睡夢中說了些難以理解的話。
麗茲低頭看她的手臂,上面布滿了雞皮疙瘩。
“泰德?又是鳥叫嗎?你聽到鳥叫了嗎?”
泰德什么也沒說。窗外,麻雀們一起展翅飛入黑暗,雖然這不是他們飛的時間。
無論麗茲還是巡邏車中的警察都沒有注意它們。
四
斯達克把墨鏡和手套扔到一邊,走廊里充滿了嗆人的火藥味。他射出了四發開花彈,兩發穿透了警察,在走廊墻上留下盤子大的洞。他走到菲麗絲邁爾斯的門口,準備把她騙出來,但她已經在門的一邊了,他從她說話的聲音中聽出騙她是很容易的。
“發生什么事了?”她喊道“發生什么事了?”
“我們抓住他了,邁爾斯女士,”斯達克高興地說“如果你要拍照,就他媽快點,你以后要記住我從沒說過你可以拍。”
她打開門時門鏈仍沒取下,但這沒關系。當她把一只睜得大大的棕色眼睛放到門縫中時,他射進了一顆子彈。
闔上她的眼睛——或闔上還剩下的一只眼睛——是不可能的了,于是他轉身走向電梯。他沒有磨蹭,但也沒有跑。一扇公寓門開了——今天晚上好像每個人都在對他開門——斯達克對那張兔子臉舉起了槍。門立即砰地關上。
他按了電梯的按鈕,他是在用從一個盲人那兒偷來的手杖打昏了那晚第二個看門人后乘電梯上來的,正如他預料的那樣,這電梯的門現在馬上開了,在夜里這個時候,三個電梯很少有人要用。他把槍從肩頭向身后一扔。它重重地砸在地毯上。
“一切順利。”他說,走進電梯,向下駛去。
五
電話鈴響的時候,太陽正照在里克考利客廳的窗戶上。里克五十歲,眼睛紅紅的,面容憔悴,處在半醉狀態。他用顫抖的手拿起電話。他簡直不知道自己在哪兒,疲倦疼痛的心固執地認為這是一場夢。三小時前,他是不是到陳尸所認他前妻的殘破的尸體去了?陳尸所離時髦的小法國餐廳不到一條街,這餐廳只接待也是朋友的顧客。因為殺死米麗的人可能也想殺死他,所以他的門外也有警察?這些事是真的嗎?當然不是。它應該只是一個夢也許電話鈴不是電話鈴,只是窗邊的鬧鐘。他恨鬧鐘不止一次把它扔到房間另一頭,但今天早晨他要吻它,天哪,他要深吻。
但他沒有醒來。相反,他在接電話:“你好?”
“我是割斷你前妻喉嚨的人。”這聲音在他耳邊說,里克突然清醒過來,這一切只是一場夢的希望破滅了。這聲音是那種你只應在夢中聽到的聲音但你決不是在夢中聽到它。
“你是誰?”他聽到自己有氣無力地低聲問。
“問泰德波蒙特我是誰,”那人說“他知道所有情況。告訴他我說你已經死了。告訴他我還沒殺盡該殺的所有傻瓜。”
電話在他耳邊喀嚓一響,接著是片刻的寂靜,然后就是單調的嗡嗡聲。
里克把電話防在膝蓋上,看著它,突然哭起來。
六
上午九點,里克給辦公室打電話,告訴弗麗達她和約翰可以回家了——他們今天可以不用工作了,這周的其余日子也不用工作了。弗麗達問為什么,里克差點兒對她撒謊,好像他犯了什么罪不敢承認一樣。
“米麗艾姆死了,”他告訴弗麗達“昨天晚上她在她的公寓被人殺死了。”
弗麗達倒吸一口涼氣:“天哪,里克!別開這種玩笑!你開這種玩笑,它們會變成真的!”
“這是真的,弗麗達。”他說,發現自己又快哭了。他在陳尸所哭過,他在回家的汽車里哭過,他在那瘋子打電話后哭過,現在他又極力控制自己別哭,這些眼淚才只是個開始。他在未來還要落更多的眼淚,一想到這就使他覺得疲倦之極。米麗艾姆是個婊子,但她還是個可愛的婊子,而且他愛她。里克閉上眼睛。當他睜開眼時,有一個人從窗口望著他,雖然這窗口在十四層。里克吃了一驚,然后他看到了制服。一個窗戶清潔工。窗戶清潔工從腳手架上向他招招手。里克舉起一只手象征性的搖搖。他的手重的像有八百磅,他幾乎是一舉起就讓它落回到腿上。
弗麗達又在告訴他別開玩笑,他感到更加疲倦。他明白,眼淚僅僅是開始。他說:“等一下,弗麗達,”然后放下電話。他走到窗口邊去拉上窗簾。對著電話另一頭的弗麗達哭已經夠糟了,他不想再讓那該死的窗戶清潔工看到他哭。
他走到窗邊時,腳手架上的人把手伸進工作服口袋掏什么東西。里克突然感到一種不安。
告訴他我說你已經死了。天哪——
窗戶清潔工拿出一個小牌子,它是黃色的,上面寫著黑色的字,字的兩側是許多傻笑的臉,上面寫道:祝你一天過得好。
里克疲倦地點點頭。祝你一天過得好。他拉上窗簾,回到電話旁。
七
當他最終時弗麗達相信他不是開玩笑時,她大聲哭起來——辦公室的每一個人都喜歡米麗,甚至包括該死的奧林格,他總是寫糟糕的科幻小說并瘋狂地偷女人的乳罩。里克和弗麗達一起哭,一直到他最后掛斷了電話。他想,至少我拉上了窗簾。
十五分鐘后,他正在煮咖啡,突然想起那瘋子的電話。他的門外就有警察,他卻不告訴他們這事,他到底什么地方出毛病了?
哎,他想,我的前妻死了,我在陳尸所看到她時,她看上去在下頜下面兩寸的地方又長了一個嘴巴,那是把她致死的地方。
“問泰德波蒙特我是誰,他知道所有情況。”
他當然想給泰德打電話。但他心里很亂,對很多事都搞不清楚。哎,他會給泰德打電話的。他告訴了警察電話的事后,立即就給泰德打電話。
他的確告訴了他們,他們非常感興趣。其中一個警察把這情況通過對講機報告了警察總部。他講完后,告訴里克,警長要他去局里談談他接到的那個電話。在他去那里的時候,一個人會趕到他的公寓,在他的電話上裝上錄音和追蹤設備,以備萬一再有電話打來。
“可能還會有電話,”第二個警察告訴里克“這些心理變態者非常喜歡他們自己的聲音。”
“我應該先給泰德打電話,”里克說“他可能也要遭殃了,聽上去是這樣。”
“波蒙特先生在緬因正在警察的保護之下,考利先生。我們走吧,好嗎?”
“哎,我真想——”
“也許你能從警長辦公室給他打電話。現在——你要穿件衣服嗎?”
里克就這樣糊里糊涂地給帶走了。
八
兩小時后他們回來了,里克的一個護送者對著他公寓的門皺皺眉,說:“這兒沒有一個人。”
“哪又怎么啦?”里克臉色蒼白地問。他覺得自己很蒼白,就像一塊幾乎能看透的乳白色玻璃。他被問了許多問題,他盡量予以圓滿的回答——這是一個困難的工作,因為這些問題似乎毫無意義。
“如果從通訊部門來的家伙在我們回來之前已經干完了,他們應該等著。”
“他們可能在里面。”里克說。
“也許他們中的一個在里面,但另一個應該在外面這兒。這是標準程序。”
里克拿出他的鑰匙圈,從中找出大門鑰匙,把它插進鎖中。這些家伙由他們同行的操作程序而產生的問題和他無關。感謝上帝,他有自己的問題要解決。“我要立即給泰德打電話,”他說,嘆了一口氣,笑了笑“還沒到中午,可我已經覺得白天再也——”
“別碰那個!”一個警察突然喊道,跳向前來。
“碰什——”里克一邊問,一邊轉動他的鑰匙,火光一閃,門轟地一聲爆炸了。那個警覺得稍微晚了一點兒的警察還能被他的親屬認出來;里克則幾乎被蒸發掉了。另一個警察站得稍后,當他的同伴喊叫時,他本能地護住了他的臉,他接受了燒傷、震蕩和內傷治療。幸運的是——幾乎是奇跡——從門上和墻上飛來的碎片雖然圍著他飛,卻一點也沒碰到他。但是,他再不能為紐約警察局工作了;爆炸在一瞬見震聾了他的耳朵。
在里克公寓里面,兩個通訊部門來改裝電話的技術人員躺在客廳的地毯上,已經死了。在其中一人的額頭上用圖釘釘著一張紙條:
“麻雀又飛起。”
釘在另一個人額頭的是第二條信息:
“還有更多該殺的傻瓜。告訴泰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