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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嘩!我認識了。”這是和我相識時的淺川嘛。
正在擦拭眼鏡的少年,向我微笑“阿沼?”
“淺川!拜托你告訴我這是怎么回事好不好?你真的殺了父親嗎?”
“你在說什么?”淺川一臉清爽地看著我。
“這里是淺川記憶的七重門。在這個時間,他還并沒有動手,當然也不會知道你在說什么。”高見澤像個專業(yè)旁白,在我耳邊嘮嘮叨叨。
“淺川!你一定要記住哦!我們是朋友!”
我拉住淺川的手“如果以后有事情想不開,要記得找我來幫忙!千萬不要做傻事!”
“嗯。”淺川向我綻放淺淺的微笑“放心吧,我一定會毫不客氣地把阿沼拖下水。”
“這句話倒還真靈驗”奈奈子垂頭喪氣地柔著發(fā)酸的小腿。
而得以順利通過這道門的我,卻總覺得心里有一種說不出的詭異。
我回頭看看站在門邊微笑的少年,為什么以前我都沒有發(fā)覺過,淺川的笑容一直都是這樣的寂寞呢
我走過淺川的記憶,并在每個記憶的門前留下我的痕跡。正如在我的人生里,不管何時回頭,也能看到淺川的身影。
心中有種隱隱的缺憾,在過往的時間中,原來我什么都不曾為淺川幸做過。我只是漠然地行走在他的人生里。
“僅僅是這樣,是不能稱為朋友的吧?”站在最后一扇門前,我望著戴著眼鏡微笑不語的淺川。
“所謂的朋友,并不只是一個稱呼而已吧?”我是應該做些什么的,我一定是要做些什么的。在過往被浪費流失掉的時間中,一定有我應該做,但我卻沒有做的事。而那究竟是什么呢
我拼命地轉動大腦,也許一生一世沒有這樣用功過。
被哥哥在溫室奚落的時候、父親分配將來的遺產(chǎn)卻完全沒有留下什么給他的時候、很多次談到有關家庭的話題時淺川總是微笑著什么也不說的時候、陪淺川去為他母親掃墓的時候我有過那么多的機會,應該說是淺川一直給我走入他心靈的機會,無需什么奇妙的螢火蟲,無需什么超能力,淺川幸一直給予了我作為朋友的特權,但是我卻從來都沒有使用過。
現(xiàn)在,在淺川幸這個意識世界中,我面對著淺川幸的意識本體。我知道我要說出一句話,不是逼問淺川幸有關他父親的死究竟與他有無關聯(lián),不是為了從這個黑暗的世界掙脫回到現(xiàn)實,不是欺騙不是利用也不是道歉,是我早就答應過他,我會站在他的身邊。
“因為我們是朋友啊。”把手搭在他的肩膀,我微笑著對他說“所以小幸,無論是作弊也好,殺人也罷,即使不好的事、悲傷的事,你也要相信,阿沼會和你一起承擔!所以”
伸開雙臂,我抱住這個一直以來都那么寂寞的孩子。
“你也可以偶爾不微笑的”
“難過的話,就像小孩子時的你一樣,哭泣吧。我知道你的母親也早早過世,我知道你其實受到兄姐的排擠欺凌,我知道你一直站在我的身邊,我知道你害怕寂寞又很脆弱,我知道自己太差勁了才會表現(xiàn)得‘一無所知’。”
“如果可以的話我會拉住你的手,不給你離開的機會。因為你之所以帶我來這里”我抬起頭,笑著問他“就是希望阿沼能來阻止你的對吧?像我們約好的那樣!”
圣金的光芒陡然灑下沖破黑暗,最后的大門應聲開啟。
高見澤拉起我與奈奈子奔向門后。
而一腳邁出的世界則令我驚詫地瞪大了眼眸。
黑發(fā)的冷美人坐在鋼琴前,心不在焉地翻看琴譜。被宣布將會繼承老人一切財產(chǎn)的長子沒有絲毫欣喜的感動,背影僵硬地站在律師身側,無論對方說什么都回以無動于衷的表情。
已經(jīng)應該死去的淺川達人正捧著一杯紅酒,向站在窗邊的我徑直走來。
“你叫做阿沼是吧,小幸很少帶朋友來哦。”
一時不知如何反應這場突變的我只能結巴地回答:“唔只是比較有緣分,一直都在同個學校就讀。”
“哈哈,我看得出來,小幸很喜歡你哦。”
這、這個對話為什么如此耳熟?我偷偷瞄向手表,時間是十點二十八分,距離淺川達人變成尸體還有一個小時零兩分鐘!
那么,在這兩分鐘里,有什么是我應該做也只有我做才有意義的事吧?一定有!
“那么,您是否喜歡小幸呢?”我的嘴巴在大腦理清思路前已經(jīng)擅自動了起來“如果喜歡,為什么沒有留下財產(chǎn)給小幸呢,難道小幸不是您的兒子嗎?”從這里開始,我改變了對話。一定要改變相同的進程,或許這樣做可以阻止明明早已發(fā)生的悲劇!
我的大腦一團糨糊。
但是所幸耳朵的接收依舊良好。
淺川達人在一怔之后,重新漾起長者的笑容。
“你果然是小幸的好朋友呢,其實這是良子的心愿。”
良子?小幸的母親?
“良子是個出身普通家庭的護士,在照顧英子的時候與我結識。她和我以前愛上的女人完全不同,她沒有什么特殊之處,卻非常非常的溫暖。”老人露出懷念的微笑“小幸雖然從小就膽小,但是他和良子一樣,是罕見的擁有能夠溫暖別人力量的人,你不覺得,讓這樣的孩子進入商界并不是什么好事嗎?就讓他和良子一樣,作為普通人成長吧。那就是我作為父親,所想贈送給他的最好的禮物。”
啞口無言的我忽然聽到身后響起清脆的撞擊聲。
驀然回首,我的朋友淺川幸就站在身后,明顯也聽到這番話的他,失手打破了手中的杯子。
我與淺川幸兩兩對視。
直到淺川凌皺眉通過我們之間“喂喂,不為他人的人生加入絆腳的石子,你們便無法找到合適站立的位置是嗎?”
“對、對不起”淺川幸乍然驚醒般地抬頭道歉“我沒有看到大哥。”
“什么嘛!失禮的是你才對吧。”
面對我冒失的插嘴,淺川凌冷哼了一聲選擇與律師離去,而小幸則怔然地望向我,很明顯,那是以我的性格不會講出口的話“阿沼你”但是我露出笑容,拍上淺川幸的肩膀“發(fā)什么呆?要不要一起來玩紙牌,今夜我絕對不會讓你離開我一步哦。”
“哇哦,好惡心!”奈奈子在身后提高嗓門“高見澤,你看,我就說他們有一腿嘛。”
“別傻了,”我回頭敲她的頭“我和小幸是朋友耶!”
只需要些許改變,命運或許就將走向其他的方正。一個微笑,一個手勢,都是我與淺川幸的暗號。
“喂喂”深夜在陽臺,我問高見澤“究竟從哪里開始是你的催眠術?”結果誰也沒有死嘛。是一切都是仲夏夜的夢,還是命運與時間也可以被更改?
“你說呢?”有著狹長狐貍眼的少年微笑著轉過身來,握住裝有三只螢火蟲的細竹篋,向我眨了眨轉動著細小金芒的漆黑眼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