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嗚——丁香摸摸自家的頭,原來離家出走是不能玩的,真無趣。
“那該怎么做?”
“說你笨你還不承認!”玲瓏忍不住想再敲她一記“書聽得那么多都白聽啦。離家出走就是要到一個這樣的美麗酒樓,找一個靠近欄桿的位置,點四兩白干”
“你又不會喝酒。”丁香忍不住小小地插嘴一下。“唉呀,這是氣氛,不用喝拿來擺也可以。”這丫頭真麻煩“然后,再點一盤牛肉,一碟花生米”
“只吃這點怎么夠!”敲她也要講。昨晚雞飛狗跳的,她連晚飯還沒吃過呢。
沒氣質的丫頭!玲瓏哀怨地白她一眼。讓她說完好不好?
接下來當然是一顆接一顆地把花生米丟人口里,再目光迷離地抿一口酒。前途茫茫后路無蹤,這末路的英雄啊,正在感嘆自身的悲涼,忽然聽見臨桌的人說:“朋友,可否共飲一杯?”兩個人如此結成莫逆。再然后
“嘿嘿嘿,小朋友一大早就上酒樓啊,要不要陪哥哥坐會兒——”
“干什么啦!”丁香惱怒的聲音把某人從幻境中拉回現實。
咦?這是什么場面?玲瓏瞠目張舌地看著面前這個說話像舌頭打了結似的男人正死皮賴臉地要伸手去拉丁香的胳膊。
“討厭啦!”丁香拍開他的手“不要亂碰人家衣服。”委屈地一瞧,袖子上已沾上了油乎乎的手印。
早看出這小爺是個小姑娘扮的,男人涎著臉湊上前“不要怕,和哥哥去玩玩,要多少衣服都買給你哎喲!”
玲瓏抬掌給他一巴掌“給你點教訓,還不放開丁香!”
那男人捧著臉,眉毛眼睛扭到一處去了,斜眼瞅過來“好個兇娘們,找打啊!”旁桌的人看得紛紛搖頭,看來這兩個姑娘今天要吃虧了。這男人可是此地有名的混混賈六,打架滋事的能手。
靠樓梯處一個身著紫披風、頭戴寬箬笠、長發半披的男子雙眸精光一閃,蓄勢待發。只看稍有不妥,即準備出手。
玲瓏忽地沖賈六一笑,如媚似嬌,口氣更甜得像蜜“你罵我?”
賈六以為她害怕了,當下摸摸自己紅腫的臉,湊上來,”只要姑娘肯香一個,再打一巴掌我都認了
哎喲!”話未說完又是一聲慘呼,玲瓏一記漂亮的飛腿把他踹倒在地。
眉稍一挑,身子一彎,玲瓏就踏著他的胸口,腳下用勁一捻“怎么樣啊,大爺?還要不要再香一個?”
“不敢了、不敢了,姑奶奶放過我吧。”吃軟怕硬的賈六連忙告饒。
“功夫這么臭就不要出來找人挑釁!”真是,驚醒她的江湖夢,罪不可恕!
“對啊、對啊!”丁香躲在她背后“敢欺侮我們女人,你小心點兒!”
“砰!”玲瓏腳下一用力,把人蹬出去,一甩頭,狀極瀟灑“丁香,我們走,換家店吃飯。這里臭了,沒法吃。”
“是!”丁香笑得有如鮮花燦爛,拿起桌上的大包袱,回身之際,正趕上店小二上來收拾茶具,二人背對背身子這么一擰,正好撞上。
丁香身小力輕,一歪一滑之下,又踩到玲瓏與賈六打翻的碗盤,向后一傾,竟斜飛了出去。
這可是在二樓。
這么個大姑娘憑空往下墜,可夠底下來來往往的老百姓瞧的。
“小姐!救我啊——”
天!真烏龍!
玲瓏一回身,瞅見她小手一揮,人已然掉下去了。來不及想,腳下一點,一個凌空轉身,信手扯過小二肩上的長汗巾向下甩去,于丁香落地前,終是卷住了她的腰。饒是如此,因下墜力太猛,汗巾脆生生裂了,丁香“撲通”一聲掉人一個扁圓型的大魚缸里。
汗巾消去了部分下墜力,丁香倒沒受多大傷。她只聽“撲通”一聲,水花四濺,接著滿大街的人哈哈大笑,兀自搞不明白發生了什么事。
“喂!他奶奶個熊!”一個大漢一把揪起丁香半空散開的長發。
“好痛好痛!”干什么嘛!她痛得眼淚都快掉出來啦。
“放開她!”一只瑩白的小手,抓住漢子的粗腕。
“小姐”看到親人,丁香扁扁小嘴,更要哭了。
玲瓏狠白她一記“還有臉哭!就沒見過你這么笨的女人!”
“人家、人家只是平衡感比一般人差一點點而已。”怎么可以說她笨嘛!
大漢甩下丁香,打量玲瓏。看她一介富公子打扮,該是這笨丫頭的主子。
“喂!我老劉在這邊擺攤可不是一兩天的事了,誰不認得我啊。我可不是欺侮你們兩個,可你們總得給我個交待,賠償我的損失吧?”
“你有什么損失?”丁香怞怞噎噎地問。
老劉眼睛差點沒噴血“看看你屁股底下再說!”
屁股?丁香臉上一紅,從剛才就覺得屁股底下軟乎乎的,小手一撈“哇!死金魚!”唬得她當下跳出魚缸,一把抱住玲瓏。
“你們知道啥?這些魚是我從一點點的小魚苗時養大的!付出了多少心血,眼看著長大了,才拿出來賣,指望有個好價,你這一屁股給坐死了,還不該賠?”老劉滿腹心酸,暴跳如雷。
周圍小販圍著看熱鬧,轉眼聚了好幾層。
玲瓏不怕打架,可這回自家沒理,一時被嗆得說不出話,只好從懷里掏出荷包,甩出一小塊碎銀“賠你行了吧。”拉起丁香要走。那老劉看到她荷包里白花花的銀子,哪肯放她就走,又欺她年輕,遂信口開河:“不行,這點怎么夠!我這魚不是一般的魚!”
丁香嘀咕道:“有什么不一般,還不是一坐就死。”
一句話引得看熱鬧的人哈哈大笑。
老劉黑著臉道:“這魚是用來觀賞的,自然與普通魚不同。平常要賣二兩銀子一條,今日見你們也不是成心的,算我倒霉,打個五折。共是十六條魚,拿十六兩銀子來。”大手一伸,貪婪的眼早盯上了玲瓏手中的荷包。
丁香張大嘴,要、要那么多錢?天哪,她為什么不掉到旁邊賣切糕的攤子上,又香又軟,還會便宜些咧。
玲瓏無奈地解開荷包的系帶,看看里面的碎銀。
都算在一起,怕也沒有十六兩。賭氣把錢袋一遞。
老劉眼睛一亮,心道這下可發了橫財。本來只是胡說抬價,只想多要幾兩銀子,誰知這姑娘兇歸兇,竟是不懂殺價。早知道就說成是三兩一條,豈不更妙。美滋滋地正要伸手接過,半途突地伸出一只修長有力的手,一把把錢袋攥人手中。
哎?老劉抬起頭,看誰敢搶“他的錢”
面前站著個披著暗紫色大氅、寬笠低壓而不掩英氣的八尺男兒,目光中自有種不怒而威的勁頭,壓得他說不出話來。
玲瓏打量這男子,一種奇異的感覺油然而生——即熟悉又陌生。
男子轉過身,沖她微微一笑,把錢袋放回她手中“姑娘,你太好騙了。這魚不值錢的。真要值二兩銀子一條的,也不會在這里賣。試問在這里閑逛的人,誰肯花一個月的柴米錢買魚玩?”
“是啊,是啊。”旁邊的人見有人出頭,跟著幫起腔來。
看看落回手中的荷包,玲瓏抬起頭,大眼睛一眨不眨地盯住他。他的聲音雖然低沉且陌生,卻又帶著種說不出的溫暖和關心,讓她心中一動。怎么回事呢?明明該是個不認得的人
她怎么了?干嗎這樣看著他?莫非她發現了?不會吧。此男子——即宇文靖仁,他玩味地回望她。拾出早年行走江湖的衣物,細細改裝,他自信即是父母也不會認出他來,更別說玲瓏和丁香這一對馬大哈。
這二人英雄美人似的大路上互望著,旁邊的人更看得津津有味,都算計著該不會這又是一場風花雪月的好戲吧。茶館的說書先生不顧身老體衰,更是擠到人群的最前排。有兩人說他這么大歲數了看什么熱鬧。嘿,老先生說了,他說的可是這京城里新鮮時事的快嘴書。前不久他剛說的“老大人嫌貧愛富,宇文府情斷鴛飛”就有很多人捧場。他當然得擠了,這看清楚前因后果,他又能講出一段好書。不過,嗯,得先想個好名。老先生搖頭晃腦想著的工夫,那邊那位老劉可不樂意了。
雖對這半路上殺出的程咬金有點莫名的懼意,可也不代表他就能讓這到嘴的肉白白飛了。
一擼袖子,他拍拍字文靖仁。
“干什么的啊?哪兒涼快去哪兒待著,把錢袋拿來!”
玲瓏回過神,看著面前的壯漢,皺起柳眉“你剛才為什么要騙我?”一個好端端的男兒,竟然拿假話哄人,她最看不慣這種人了。
見錢要不回來,老劉紅了眼,一把上前就要搶,卻被宇文靖仁后肘一撞,立時飛出老遠。他運氣可沒有丁香好,正好撞到墻上,立時如一堆肉泥軟在那兒,疼得直不起腰來“唉喲唉喲”地直叫。
丁香一旁跺著腳贊道:“好功夫,這位大哥好功夫!”
玲瓏盯著他,目光更加狐疑。
這一頂一撞,說書先生樂了。他想出來了。當下拍掌,道:“嘿!這出就叫‘小巧神功撞飛莽漢子,金魚穿線巧遇大俠士’!走走走,想聽書的人跟我走,咱們茶館里面說新書去!”
當下架打完了,該賣東西的人還賣東西,閑著沒事的也跟著說書的走了,圍著的人也散了。丁香正要提醒小姐是不是也該找地方吃飯了,就看見小姐筆直地沖那位大俠走了過去。
一抓暗紫披風,玲瓏俏臉輕抬,滿目嚴肅,一字一句:“我、認、出、你、了!”
宇文靖仁心下一驚,這丫頭是怎么認出他來的?
柳眉一豎,玲瓏揪緊人家的衣領“你就是——柳莫天!人稱九洲神龍的大俠柳莫天!”
嘿嘿,終于讓她給遇上了。當初跟她定了親,卻不一直不登門迎娶的就是這個人!
柳莫天啊柳莫天,這下看你跑到哪里去!若非你,姑娘我怎會遇人不淑,落得如此下場。
原來如此
宇文靖仁,不!“柳莫天”當即了然,惶恐地抬手抱拳,道:“這位姑娘如何得知在下名號?”
“哼!你問我如何得知?”玲瓏惡狠狠地瞪住人家,紫披風,寬箬笠,黝黑的臉龐,高大的身形,和當初老爹口中的救命恩人無一處不吻合,她猜不出才怪!
想當年老爹走鏢在越洲遇寇,險要不支時,巧遇江湖上向來神龍見首不見尾——被稱做“九洲神龍”的大俠客柳莫天。幸得他出手相助,這才得以人鏢兩全。
想想她就有氣,老爹被救感恩就好了,干嗎非要高攀人家和人家定親啊。人家根本就看不上他們好不好,到了約定的日子人影都不見一個。好巧不巧,字文家倒在那天去提親了,這才成就了她如今的姻緣。老爹感念他有救命之恩,關于他的壞話是一個字都不肯說,她可沒有那樣的好脾氣了。手掌一攤,俏臉一揚“拿來!”
“拿什么?”宇文靖仁眼底含笑。
“玉佩啊!”裝傻啁!“你既然不愿意和我定親,當初干嗎從我爹那收下?快還我啦。”
“哎呀!”他眉梢聳動,驚訝非常“原來姑娘就是風舞鏢局的六小姐玲瓏姑娘。”說到最后四個字,他眼底抹過一絲異彩,話音不覺加了幾分柔軟。
玲瓏不覺臉上一紅,什么嘛,隨便叫她的名,可見這個江湖人有多么不通事理。
“小姐,換個地方說話吧。”丁香聽不懂他們講什么,但是這大馬路上,好像有點不妙。
“對!該算的賬多著呢。”拽住人家衣袍,她鳳眉一挑“你休想跑。”
“好好好,去哪里都行。”
見“柳莫天”點頭如搗蒜,看得玲瓏小臉一皺。
這家伙好像有點不正經,哪里是爹爹說的什么不同凡響的俊秀俠客嘛。不過算了,反正老爹看人有幾次看對過?
“喂,先告訴我,那些魚到底值多少錢?”
字文靖仁看看還趴著“唉喲唉喲”地叫的老劉,輕笑“都算上了頂多也只有三兩。”
“好!”玲瓏一邊從荷包里拿銀子,一邊向老劉走過去。
老劉見她過來,心下駭然,忙舉手“我錯了,我錯了,別再打”
“傻瓜!我是賠你啦!”掏出五兩左右的銀子放在他身邊“三兩算是買魚,剩下二兩你拿著買點藥擦。我跟你說,多行不義必自斃,以后少做坑蒙拐騙的事!”
玲瓏拍拍手,這里的事完了,接著就是辦這個柳莫天了。“走啦!”她沖他大吼,呆什么呆啊!
看著她活潑的樣子,他不由得在她身后漾起一抹笑容。這就是他的玲瓏,讓他頭痛卻又不得不愛上的玲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