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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公子大大咧咧地說:“這點小事哪用得著那么費事,我去找他。”他雙手在膝蓋上一撐,站起來大步走了出去,小薛卻一時沒想好自己是否可以跟去見賴總,但又不能獨自呆在沈部長辦公室,便遙遙尾隨著陸公子,陸公子卻回頭招呼他跟上,小薛只得硬著頭皮和陸公子乘電梯上到他從未涉足的九樓,走到賴總辦公室門口。
賴總的辦公室是個大套間,在外間的秘書正神色緊張地要把朝向走廊的大門關上,一見陸公子忙又把門打開,小薛剛跟進來就聽到從里間傳出賴總的咆哮:“荒唐!你是個成年人,這是你的本職工作,怎么能讓一個孩子來胡搞呢?!”
小薛貼在陸公子身后進了里間的門,賴總站在大班臺后面正指著沈部長的鼻子大聲喝斥,一瞬間屋內的四個人都怔住了,賴總首先反應過來,把手指從沈部長的鼻子挪開準確地指向小薛的鼻子,厲聲道:“誰讓你進來的?!出去!”小薛下意識地往門外退了一步,陸公子也有些手足無措,畢竟賴總是他的長輩而這又的確是賴總的領地,便轉過身沖小薛抱歉地一笑,把門在小薛面前關上了。
陸公子轉回身,賴總怒氣未消,竭力壓抑著說:“小沈他們在搞的軟件項目是個很復雜的系統工程,你介入進去干什么?你不了解情況,不要干擾大人們的工作。”
陸公子毫不畏縮,理直氣壯地說:“我爸讓我多多參與的,而且我覺得我的考慮都是對的,你有道理可以講給我聽呀。”
“你爸爸都是怎么告誡你的?你知不知道每分錢都來之不易?六十萬是個小數目嗎?你爸爸和我當初吃了多少苦才掙到第一筆六十萬,你怎么可以隨口就讓給他們?”
陸公子脫口而出:“是我爸自己一個人掙到第一筆六十萬的!”
空氣仿佛驟然凝固,陸公子有些后悔話說得過于直白,賴總則一時沒有從震驚和錯愕中回過神來,而最無地自容的卻是沈部長,他真懊悔在這錯誤的時間出現在這錯誤的地點,恨不能把自己變成隱形人。沈部長很清楚,身為下屬最大的忌諱莫過于看到老板最不愿被人看到的難堪事,而自己偏偏撞上了這一幕,他倒霉的日子將要開始了。
果然,賴總矛頭轉向沈部長,一股無名火爆發出來,喝道:“這么簡單的事搞得這么亂七八糟的!掙著陸總的錢,卻給陸總丟臉!陸總和我平常是怎么提醒你的?作為企業的高管就要勇于負起責任,這個項目是你負責的,怎么一點主見都沒有?!你說說看,你到底怎么打算?”
沈部長看一眼賴總又看一眼陸公子,覺得這天真是他有生以來最黑暗的一天,他掙扎著開動腦筋,最后還是決定把寶押在賴總這位當權派身上,便對陸公子和顏悅色地說:“這六十萬的確不是什么大數目,但如果這樣輕易就答應他們,實在是有損咱們澳格雅和陸總的形象,我看還是應該堅持,他們照理會讓步的。”
陸公子梗著脖子犟道:“我認為這樣不對,你為了這么點錢和他們扯來扯去的才是丟澳格雅的臉。我聽說本來你已經和他們談好了,后來才又提出要他們再次降價,我們又不是出不起這點錢,我爸絕不會在乎你替他省了六十萬塊錢,你這么做恰恰是丟他的臉。”陸公子此時恰恰是在竭力保護他自己的臉,他之所以決不肯在沈部長和賴總面前服軟,并不是在為小薛或維西爾的利益而戰,而只是不想垂頭喪氣地去面對被轟到外面的小薛,他還清楚地記得小薛剛見到他這位悍馬車主時那充滿艷羨的目光,他一定要讓小薛以后每次見到他都同樣地滿懷羨慕甚至崇敬。
賴總冷笑一聲,說:“說得倒輕巧,只見過你花錢的本事,沒見過你掙錢的本事。”這話聲音不大,卻字字打在陸公子臉上,他把這當作從未經受過的莫大羞辱,臉色漲得通紅,憋了半天也不知道該如何回擊賴總,惟有猛地轉回身拉開門大步走了。
小薛不在賴總辦公室的外間,他早已被賴總的秘書客氣地請到了走廊上,正焦慮地等待關乎自己命運的判決。忽然,他看見陸公子氣急敗壞地走出來,剛琢磨要不要主動迎上去探個究竟,陸公子卻視而不見地從他面前閃過,疾速奔到不遠處的一間辦公室門口推門進去了。小薛無力地靠在墻壁上,告訴自己這剛剛倏忽而至的一線希望已經倏忽而逝了。
小薛也不知道這么呆呆地過了多久,忽然醒悟過來自己正處于是非之地,他面對的正是賴總辦公室的門口,沈部長隨時會從里面出來,經過剛才這一遭變故小薛早已無心也無力再面對沈部長。他向走廊兩端張望一下,想去乘電梯下樓,又擔心電梯遲遲不來而沈部長卻來了,兩人同乘一部電梯下樓的過程于小薛實在是不堪設想,他轉而把目光順著指示牌的指引定在了位于另一側的洗手間,對,還是到那里暫避一時吧,起碼可以找一處屬于自己的空間把自己封閉起來,估摸沈部長下樓后再出來逃之夭夭。小薛拿定主意剛要拔腳便撤,但還是已經晚了,賴總辦公室的門豁然洞開,賴總在前、沈部長在后兩人快步走了出來。小薛腦子里登時一片空白,既不敢正視他們的眼睛,更不敢蓄意轉過頭不予理睬,他正在痛苦地不知所措,賴總和沈部長卻根本顧不上看他一眼,徑直沖向陸公子剛才進去的那間辦公室,瞬間便在小薛的視野里消失了。
小薛后來才知道陸公子他們先后進去的是陸總的辦公室,因為門上并未像賴總辦公室那樣貼著醒目的名牌,而且門兩邊沒幾米就是另外的兩間辦公室,小薛難以想象堂堂的陸總居然會蝸居在如此狹小的空間里,這和他那輛加長的奔馳s600座駕似乎不太匹配。但小薛沒理由不相信,因為這是陸公子告訴他的,是陸公子揚眉吐氣地領著沈部長從那個門里出來、叫上小薛一起乘電梯來到沈部長的辦公室后,一邊看著沈部長向他的屬下們布置工作一邊講給小薛聽的。
陸公子沒講如何向他爸哭訴告狀的細節,想必是這一環節未免影響他的形象,他只是繪聲繪色地描述了賴總他們被急召過去以后發生的情形。陸總先說聽小陸講的情況之后他覺得小陸的想法是有些道理的,已經有幾分像是當家的考慮問題做出決策的思路,他對賴總說這事就按小陸的意思辦吧。賴總的臉色當時就變了,急赤白臉地說陸總這可不行啊,這么大的一件事下面的人都忙了這么長時間,談不攏的并不止這幾條,怎么能就像兒戲一樣說讓就讓、說定就定呢?陸總微笑說當家的可不就應該說定就定嘛,不然還能叫“當家的”嗎?賴總又說這事小陸一直沒參與嘛,怎么可以這樣突然介入呢?陸總說那還不是一句話的事嘛,就讓小陸從現在起參與吧。賴總再一次抗爭說讓小陸早點接觸公司業務當然是好事,但是總不能這樣一上來就讓他說了算吧,總要給他一個熟悉業務了解情況的過程啊,不然搞不好就把好事變成壞事了啊。陸總聽了便慢慢站起身來,離開他背后的那塊巨石“靠山”走到賴總面前,說這就是你我考慮問題的出發點不同了,你關心的是六十萬塊錢,我關心的是小陸第一次做決定,企業家和經理人是兩種完全不同的材料,我希望小陸繼續創業而不是守成。然后陸總抬手一指陸公子,對賴總說,我就是要讓他從這件事中記住一條很重要的道理:做老板,不怕拿不對主意,就怕拿不定主意!
講到此處,陸公子眉飛色舞地對小薛說:“要想做大事,就要靠直覺。你現在明白為什么澳格雅能有今天了吧?”
小薛卻像剛從過山車上爬下來,依舊驚魂未定,他“哼啊哈呀”地搭訕著,借口去看看最后的合同文本,走到企劃部的文員那里和她們一起把合同中的相關條款修改確認完畢,他忽然有一種很強烈的感覺,他想上廁所了。
小薛奔進洗手間讓自己徹底地解脫和放松了一場,情緒安定下來,他仔細地洗了手又烘干,轉回身掃視著整個洗手間,繼而學著陸翔曾向他示范過的那招,但自然不敢如陸翔那般豪邁地把門板一腳踹開,只是彎腰低頭從廁位門板下方的縫隙向里探視,一路探視過去確認各個廁位都是空的,他便蹩進最里面的那個廁位,小心地把門板插銷劃上,把馬桶蓋放下來坐在上面,從西裝兜里掏出手機。
***
洪鈞早早就離開了辦公室,開車接上菲比到三里屯北街找了家泰國風味的餐廳,餐廳里挺安靜,兩人點好菜,菲比笑瞇瞇地說:“喂,你現在是不是特閑得慌?這么早就溜出來了。”
洪鈞辯解道:“我是怕稍微晚一點路邊就再也找不著車位了。”
“你說,咱們天天這么吃大餐,會不會變胖啊?”菲比的思路向來是跳躍式的。
“我正想說你沒良心呢,天天這么喂你都沒見你長膘兒,也不知營養都跑哪里去了,沒見過你這么優良的品種。”
“切,你心里美死了吧?我就是怎么吃都不胖。我擔心的是你,你以前中午從來都是湊合,有一頓沒一頓的,現在這么吃,肯定得心寬體胖。”
“誰說我心寬了?”洪鈞把手放到腰腹間揣一揣自己的肥瘠,又不無憂慮地說“所以我現在把大餐從晚上改到中午來了嘛,總比晚上大吃大喝要好些。”
正說著,手機響了,菲比從洪鈞搭在旁邊椅背上的風衣口袋里掏出手機遞給他,洪鈞看了眼來電顯示就隨口應道:“喂,小薛吧?在哪兒呢現在?”
“我在廁所呢。”手機里傳出小薛甕聲甕氣的回答,好像帶有不小的回音,但大大出乎洪鈞意料的不是他此時的聲音,而是他所在的地點,洪鈞不能確定以前從未有人在廁所給他打過電話,但可以確定像小薛這樣直言不諱加以坦白的是絕無僅有,洪鈞抬眼看一下桌面,還好,菜都還沒上來,還不算是最不合時宜。
洪鈞打趣地說:“喲,挺會選地方的嘛。”
小薛卻無暇顧及洪鈞的玩笑,語無倫次地說:“別的地方說話不方便,我在澳格雅呢,要簽合同了。”
洪鈞立時嚴肅起來“唔”了一聲,又說:“你說吧,我在聽。”
“詳細情況來不及和您說了,我現在也還暈著呢。反正就是陸總和陸公子都出面了,賴總和沈部長他們沒辦法,現在正打印裝訂合同,他們什么都答應咱們了,就差陸總簽字。”
洪鈞簡單問了兩句就叮囑小薛:“你要知道,像澳格雅這樣的老板型企業,拿主意快,改主意更快,私企老板把自己剛做的決定改過來簡直易如反掌,所以一定要速戰速決,以免夜長夢多。記住,你拿到他們簽字蓋章的合同以后一定不要在澳格雅繼續停留,馬上離開,直接去杭州坐飛機回北京,不要給他們改變主意的機會。”
小薛重重點了下頭,心臟跳得更快了,他剛要掛電話又聽到洪鈞說:“對了,如果你要是有機會見到陸總,最好代表公司正式邀請他3月份去美國,參加咱們一年一度的全球用戶大會,咱們會爭取安排他做主旨發言。陸總看重面子,咱們就要給足陸總面子,而且還可以借機和陸總本人建立直接聯系,這對后續的合同執行和項目實施都非常關鍵。”
菲比等洪鈞掛上電話就高興地說:“小薛真要簽合同啦?這小子還真有狗頭運。哎,你再給我點個冰淇淋吧,咱們也替他慶祝一下。”
洪鈞的思緒還沉浸在澳格雅和陸總身上,喃喃地說:“合同還沒到手呢,合同到手還得趕緊撤呢。”
***
合同很快就到手了。
等沈部長他們把合同一式四份打印裝訂完畢,陸公子就接過來好奇地翻看,站在一旁的小薛心里七上八下,生怕陸公子又生出什么新的枝節。還好,陸公子并未對條款內容表現出任何興趣,注意力都放在樣式上,他草草看過就問小薛:“要不要一起上去?你不是還沒見過我爸么?”
小薛的腦袋搖得像撥浪鼓,忙不迭地說:“不了不了,陸總那么忙,我就不去了,就在這兒等你吧。”他早已把洪鈞剛才要他邀請陸總參加全球用戶大會的事忘得一干二凈。
陸公子也不勉強,叫上沈部長一起上了樓,小薛坐在沈部長辦公室的沙發上,又像幾十分鐘前一樣的如坐針氈。謝天謝地,陸公子他們沒過多久就下來了,簽好字蓋好章的合同拿在沈部長手里,陸公子笑吟吟一臉大功告成的得意。沈部長把一式四份的合同都遞給小薛,擺出相逢一笑泯恩仇的架勢,表示大家都是先小人后君子嘛,以后就要像一家人一樣竭誠合作了,小薛知道此時一定要代表公司說一些場面上的話,卻只能擠出幾句諸如“是啊是啊”、“一定一定”之類,不僅毫無發自肺腑、擲地有聲的效果,就連一句完整的話都沒說出來。沈部長又熱情地挽留說一起吃頓中飯吧,陸公子也興致盎然地表示中午沒別的事,小薛卻愈發緊張,他心里只有一個念頭——逃,腦子里卻想不出任何堂而皇之的理由來推托,嘴里一會兒說公司有事得馬上趕回去,一會兒又說中午要開個電話會議,頭上的汗卻分明滲了出來。
沈部長見小薛這般為難,便通情達理地說:“哎呀也是,你已經出來這么多天,連元旦都沒有回家去,那就盡快回去吧,反正以后還有機會聚的。”
小薛心里頭一次由衷地對沈部長生出一股感激之情,便緊緊和沈部長握了握手,陸公子沒有和他握手的意思,只是把右手揚了揚,手指上又勾著那串車鑰匙。
小薛很慶幸沈部長和陸公子都沒有送他出來,他疾步走進電梯,拼命按著關門鍵,等電梯門關上才長舒了一口氣。他把電腦包夾在雙腿之間,總算顧得上看一眼得來不易的合同,他急不可耐地把第一份合同翻到最后的簽字頁,看到陸總用黑色的簽字筆龍飛鳳舞簽的字,又看到旁邊蓋著的鮮紅的澳格雅集團合同專用章,在小薛眼里,黑色黑得凝重,紅色紅得熱烈,他似乎都能聞到墨水和印泥散發出來的味道,這合同完全抵得上一席色香味俱佳的盛宴,他又把另外三份合同的簽字頁都核對無誤,才一并收進電腦包里。
到了一樓,小薛從接待臺前走過,特意朝里面的三位接待小姐露出熱情的笑容,他恨不能把自己的喜悅與所有人分享,弄得接待小姐們有些不明所以的還以微笑。他走出大廳的自動門,剛要跳下臺階跑向柵欄門,忽又覺得那樣實在有失穩重,有礙個人和公司形象,便按捺住步幅和頻率,一級一級走下臺階。他不由得想起不到兩個小時之前他剛從這些臺階走下,那時的他是被沈部長掃地出門的,便發自內心地感嘆真是新舊社會兩重天啊,不過眼下也沒好到哪里去,惶惶如喪家之犬、急急如漏網之魚。
突然,小薛設成靜音的手機劇烈震動起來,他心里一驚,拿出手機看一眼來電顯示,真是怕什么來什么,竟是沈部長!他只覺得腳下一空差點栽下去,趕緊收住腳保持平衡,手機還在顫抖,接還是不接,這是個問題。小薛不敢把手機按斷,一狠心把它塞進褲兜里任憑它倔強地震動,跳下最后兩級臺階,穿過廣場向柵欄門大步走去。忽然,他感覺手機的震動消失了,這讓他的心跳和步子幾乎同時緩下來,但只是瞬間過后他的心又沉了下去,因為他看見從門房里走出一個保安,保安也一眼看見了他,馬上快步徑直朝他走來,他絕望了,知道自己逃不掉了。小薛無助地停住腳步,兜里的手機又震動起來,還是沈部長,小薛這次只得接起來,聽到沈部長氣喘吁吁地說:“已經看到你啦,你的腿腳好快呀。”
小薛和已堵在面前的保安一起往大樓臺階上望去,只見沈部長已經從自動門里奔出來,小薛只好回身迎上前去。沈部長站在臺階上不再往下走,等小薛走上來就說:“你讓我趕得好苦,是我們陸總找你。”
小薛莫名其妙,沈部長一邊催促他走進自動門一邊說:“剛才給你的那些合同都沒有用的啦。”這句話幾乎把小薛擊倒,最害怕的事情還是發生了,他立刻下意識地站住,沈部長被他弄得一愣,又說:“先去見陸總再說吧。”接待臺里的三位接待小姐都目睹了這一幕有趣的場景,剛剛還滿懷勝利喜悅的英雄在轉瞬間卻變成了俘虜,垂頭喪氣地被沈部長押著走進電梯。
電梯直接上到九樓,沈部長把小薛帶到陸總辦公室門口,讓小薛先等一下,自己敲門走了進去,片刻之后沈部長又出來了,后面跟著的是陸公子,他說:“我爸剛出去了。”
三個人都站在走廊上,很快就見一個身影從男洗手間走出來,等走到近前,小薛才發現來人的身材有幾分矮小,一俟看清矮個子的面容他立即辨認出這就是鼎鼎大名的陸總陸明麟,因為這一形象在澳格雅公司的網站和宣傳冊上是隨處可見的。
陸總走到他們面前站住,并沒有進辦公室的意思,沈部長忙就地介紹說:“這位就是美國維西爾軟件公司的薛經理。”
陸總沒有任何反應,只是盯著小薛看了一眼,就已讓小薛徹底沒了方寸,連問候都忘了。陸總開口問道:“你們公司在中國的頭兒是誰?”
小薛拖著長音“呃”了一聲,不知道該如何回答,他自然的反應是要說出洪鈞的名字,但又想起公司的架構已經調整,好像不再有誰是整個中國的頭兒了。小薛還在躊躇,陸總又接著說:“你回去叫你們公司安排一下,盡快在杭州搞個正式的簽字儀式和新聞發布會,我本人會去,你們公司總該有個合適的高層出席吧。”他不等小薛回應便轉向沈部長說:“你們企劃部和公關部一起協調吧,爭取搞得影響大一些。”
沈部長忙欠身說好的好的,小薛鼓足勇氣顫聲向陸總問道:“那剛才簽好的合同呢?”這是小薛此次晉見陸總說的第一句也是最后一句話。
陸總盯著小薛,微微笑了一下,說:“你要是愿意可以拿回去,就不要叫你老板在上面簽字了,我們在杭州的儀式上要當場簽的。”他又轉向沈部長說:“對外宣傳上可以把合同金額適當說得大一點。”
沈部長點頭問道:“您看說多大比較合適?”
陸總又微微一笑,說:“這點事你們看著辦吧。”說完就轉身向辦公室里走去。沈部長正說著好的好的,陸總忽然停住了,又轉回身沉思一下,最后說了句:“我看,就說是一千萬吧。”
此刻的小薛全身的神經都驟然松弛下來,雙腿軟得好像是泥捏的,再也支撐不住,他拖動身體向后退一小步便無力地靠在墻上,心頭忽然涌起一股難以抑制的沖動,他想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