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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不是這么說的,”那人連忙否定,“澤曦大皇子如今只是貴妃之子,而非皇后之子,往后……”
衛卿珩垂眸低斂,手上摸著玉扳指,大拇指與食指一下下地摸過上面的升龍紋,臉上看不出一點喜怒,這是先帝之物,他自幼年起便見了多次了。
便是知道大臣們有意拿此事試探,甚至還想探探他對皇后人選的口風,他也半點未漏,只用好像思索好像走神的模樣聽著。
另一邊,戴玥姝也忙起了正經事情。
進了六月,太皇太后和太皇太妃都完成了晉封,剩下貴太妃的慈英宮也修繕妥當,其他院子也都準備好了。
衛卿珩不耐她們一直占著后宮的位置,一群不辦事盡給他添堵找事的貴妃,所以他特別囑咐了七月就全讓搬進各處的新院子里。
大概大夏天七八月的時候,后宮里會再重新修繕修繕,到了九十月份,她們興慶宮這邊的就該陸陸續續搬進去了。
東西六宮重新整理好了,連尚書房都被他安排進了需要改造擴建的范圍里,等九月起,閑了一段時間的皇子皇孫們又要被安排進來了,不過現在人少,只有九皇子一個要念書,現在是九皇叔了,小皇子變成了安安。
但意外發生在所有人都沒有預料的時候。
聽說祿王在他當年第一次掌兵的‘杭胥州’起兵造反,眾人甚至都沒有反應過來。
不過短短三日,就有兩處兵營地響應造反,追隨叛亂而起。
戴玥姝等人即使是在后宮里,也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死寂的氣氛,而祿王一家本來應該是呆在京城里面,卻自引靈歸來之后,悄無聲息地逃出了京城,徒留下小幾個女眷。
“安沛寧也跑了?!”
“對,”衛卿珩告訴她,“衛卿域沒帶上自己的正妻梁欣,帶上了她這個姨娘,而且連孩子都沒順路捎上。”
戴玥姝觀察了一下衛卿珩的表情,意外地發現他似乎并沒有想象中的那么生氣,甚至比不上之前不讓他給先帝守孝而帶來的惱怒。
她于是跟著松了口氣,看來周圍人是白煩憂了,至少衛卿珩這樣看著還是有把握的。
“沒問題吧?”
“沒有,”他道,“你安心吧。”
戴玥姝于是真的跟著放松起來。
此時被帶上的安沛寧,卻并沒有想象中的那么安心。
一切都太過順利了一些,當然這不是她不安的主要緣由,盡管被衛卿域提起此事時,她也不由跟著緊張了幾分,但她更猶豫的是另一件事情。
安沛寧是在新帝登基之后的第四年被打入的冷宮,隨后在第七年秋季沒了的。
先帝朝三十九年春選秀,她被挑中,成為眾多進入興慶宮的人選之一,但當時的太子衛卿珩似乎是已經有神經質的先兆。
盡管外頭人都說他端方有禮、聰穎過人,但實際上叫那時候少女懷春的安沛寧看來,他就是個無情冷血的魔鬼,情緒反復無常,性子尤其暴虐,這是這一切都被寵愛兒子的先帝給遮掩了下去,才沒有讓外面的人知道。
她尤其相信他可能是個沒有任何女□□望的人,根據她當時的觀察來看,從她進興慶宮到最后他登基,前后其實還送了幾波人,當年他是在夏末時候很短暫地去了一趟紅河州的,前頭也沒有什么刺殺之類的事情,總之就是他就是那么一個暴君,骨子里就是爛的。
他登基之后,抱有一些不切實際的期待的女人其實很多,安沛寧很不想承認自己是其中一個,但她不得不承認,她確實是有些天真了。
衛卿珩就不是一般人或者說沒有人能夠搞定,他當了皇帝之后行為越發無度,做事肆無忌憚,有看不慣的不滿意的大臣,就安排他手下的錦衣衛去抓人,隨隨便便東廠就報上了類似于“這家要造反”的名頭或者是“這家不敬皇帝不敬先帝”的罪狀,接著便是全家砍頭。
血腥冷酷,任何人求情都沒有用,他手下一群錦衣衛以及后面自錦衣衛里單獨分出來的一批東廠人員,全部都是手握血腥的魔鬼。
“怎么辦……”她絞著手指,馬車內就她一個人,她連最看重的婢女紅杏和親生的女兒都沒有帶上,現在才在顛簸中感到了數倍的不安。
祿王早去了地方,舉兵造反,用的是當年高祖皇帝應是傳位于他這樣的理由,并且也拿出了信物。
如果不是太皇太妃莊氏回宮,他其實還是很有希望的,但現在一切就都非常匆忙,只有他們自己知道這是被逼到沒有辦法了而不得為之。
“不應該是現在啊。”她咬了咬指甲,臉上滿是糾結的神色,她一直沒敢和祿王家的說,但她其實記得很清楚。
因為那是她死亡的那一年,所以她印象深刻。
即使是在冷宮里面,她也能清楚地記得每一件事情。
暴君繼位之后的情況并不好,也許是先帝走在正月十分,導致整個年景很差,自他繼位以后,大魏的情況并不算很好。
他手段激進,行事過分,往往都是一走便落得個極限,大臣們頗有意義又被錦衣衛弄得相當恐懼,東廠和錦衣衛的情報實在是叫人害怕,連家事都好像被人摸得清清楚楚了,別說宮外,就是宮里隨便一個小太監,也不敢嘀咕錦衣衛的事情,好像他們人人都有八雙眼睛十二雙手,隨時隨地幫著暴君盯人。
他這樣的暴君怎么可能得民心,不用他們說都知道他在百姓里的名聲有多差,相反太子妃趙嫣然的名聲很好,她當了皇后,人人都夸贊她賢惠,稱贊她的品德,說先帝為大魏安排了門好兒媳婦。
只有安沛寧這種呆在后宮里的小才人,才會知道趙嫣然是個多么虛偽的女人,后面她娘家侄子江鴻念舍了姓氏,加入東廠,非去干那等子臟活累活,都要和她對著干,生扒了她的虛偽皮,眾人才知道她是個多么蛇蝎心腸的女人,還給后院女人下藥,這才讓暴君后宮一個人都沒有。
安沛寧本來就不喜歡趙嫣然,見此也自然得意,可惜她也沒高興多久,就被后院傾軋波及,爭斗失敗,被暴君一股腦關進了冷宮里。
其他人沒有多久都瘋了,但她沒有,她還在默默地觀察著,聽著小宮女小太監們傳外面的消息。
暴君的統治果然不得民心,最關鍵是老天爺都不支持他。
紅河州數次發生大小水患,另一處又有天災干旱,本來只是小范圍的但當地官員瞞報,最后當地直接再鬧了瘟疫并擴散開來,人心惶惶時,西北又發生了蝗災,幾次三番,暴君的統治下大魏的情況愈發糟糕。
這些她都記不得具體的時日地點了,但她知道暴君任命的官員都很糟糕,世家沒少借此諷刺和對抗暴君。
他變得愈發暴躁,但他能砍了其他人,處理掉其中的一部分,卻不能一下子殺光所有的大臣,更無法得到世家的支持,他也不肯向世家低頭。
安沛寧清楚記得兩邊無休止的矛盾,衛卿珩越是嘴硬,世家便越是要讓他好看!
她在這種信息中,得到了前所未有的快意,活該他暴君統治不了朝廷!
直到了第七年到時候,她聽說了一個叫人心驚肉跳的消息。
民間對暴君苛政的不滿終于到了極致,祿王揭竿而起,反了暴君,他得到了近乎一呼百應的支持。
和先帝那等子不同,祿王雖然年紀更大,但他天生神力,積攢了四五十年,終于集齊了兵馬力量,百姓對暴君統治的不滿也達到了極致,他們不懂別的,就知道他窮兵黷武,到處修建東西挖河道,沒完沒了,永遠都讓他們處在妻離子散之中。
祿王的造反完全戳中了百姓的心聲,順應了民間的心思,也讓安沛寧的心猛地跳動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