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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怕，我沒事，這是小傷。”

戴玥姝不太信，但叫他脫了衣服再看，卻發(fā)現(xiàn)他所說也沒有錯，是沒有她想的那等夸張。

最后時刻，錦衣衛(wèi)護著他從林子里離開，他第一時間就想著戴玥姝，騎馬追著他們馬車的痕跡而來，還奪了弓箭處理了兩個追兵。

但他身后同樣有追兵在趕，能去的地方有限，山林之中反而不利于搜尋，馬匹作用也能被削弱。

他上了山，巧合遇到了追趕茜色他們的那幾個匪徒，不過沒遇見茜色幾人，他將人殺了，獨自上山來尋她，這期間才受了些傷。

“殿下……”戴玥姝眼睛都紅了，淚珠在眼眶里打轉(zhuǎn)，一下不知道該說什么好。

衛(wèi)卿珩說的輕巧，只說當(dāng)時他也有些訝然，第一反應(yīng)就是她們這一車都沒個保護的人，錦衣衛(wèi)都出了叛徒，他不敢信，但追殺的人又如此多，他只顧著擔(dān)心她，追著便過來了。

“上山之事也是?！彼p笑一聲，“都說我有成算，但這種時刻反而沒了分寸，一點理智都沒剩下，明明還有許多極好的處理法子，卻只想著過來尋你，怕你這樣嬌弱的姑娘在林里遇了危險，一個人在這荒野地里叫天天不應(yīng)叫地地不靈——可我是你的天——”

“別哭。”見她眼淚水徹底止不住，他這才慌了神，忙安慰她。

但他又少有這般情緒外露、主動又直白地表明名為“愛意”的心計的時候，他反而有了幾分嘴拙，到最后只得叫她側(cè)臉貼在他手心里，乖得要命地抽噎哭泣，明明出了聲，卻讓他覺得她安靜得叫他心疼。

“孤真的沒事，不過是皮外傷，你都瞧見了，傷口都沒有指節(jié)深，包扎上了藥便沒事了?！?

“可眼下哪有藥……”戴玥姝咬了咬下唇，只覺萬分后悔，她都想起來了叫茜色收拾，也預(yù)感到了一些事情，卻沒預(yù)料到要備一點金瘡藥、白玉膏，眼下便是帶著金銀也什么用都沒有。

“別咬，嘴唇都要破了?！彼炝耸謥?，手指放到她嘴邊，不許她咬嘴唇，卻叫她吃到了他手指尖。

兩人都是一般的狼狽，從未見這樣的時候。

她當(dāng)即品到了他手上的那股咸腥苦澀，衛(wèi)卿珩亦是反應(yīng)過來自己手上臟得很，泥土灰塵、血跡汗水，忙抽了手。

“哎?！?

衛(wèi)卿珩在她幫助下，勉強重新包好了傷口，換了還算干凈一點的布料，其實也就是身上衣服撕下來的布片，不過確實比先前他潦草弄的好一點。

沒有藥就只能先將就著止血，好在確實看著傷口多，但實際上并不深，反而是戴玥姝又是磨出血、又是水泡，還有各種蚊蟲叮咬，看起來更恐怖一些，又惹得他連連嘆聲。

“本以為萬無一失，結(jié)果卻叫你跟我出來一趟吃了大苦頭。”

“這世間本無完全之策?！贝鳙h姝也有感慨，但確實沒有怪罪他或是埋怨不公的意思，“就是天上的神仙也不定能算盡世間之事，殿下出行前已經(jīng)做了準備，但亡命之徒兇猛，亦是費盡心思，如今殿下與我皆性命無恙，難道不該高興一下嗎？”

衛(wèi)卿珩轉(zhuǎn)頭看她，她眼中雖仍含著淚光，但一雙黝黑的眸子在月光下晶晶亮的，仿佛是皎潔月色全都盛在了這一抹柔情中，他憤懣不平的心緒一下便平靜了下來。

“說來也是?！彼⑿χ鴵崃藫崴膫?cè)臉，“我該學(xué)學(xué)你，凡是往好處看，有這一遭，那些藏在后面的小鬼也是不得不浮現(xiàn)出來了，又叫他們失手，回頭便有的查了……若等之后，沒有這次機會，恐怕等孤繼位，還有的鬧騰呢。”

“亂臣賊子?！彼湫σ宦?，視線看到她身上傷口尤其面上脖頸叫蟲子咬的紅包和腫包，又是忍不住嘆息了。

戴玥姝將糕點給了他，衛(wèi)卿珩將將用了一塊墊墊肚子，便不打算再用，只讓她先收著。

“你倒是機靈?！毙l(wèi)卿珩搖搖頭，見著那做成錦鯉樣子的金擺件萬物亦是心緒繁雜，感慨良多。

“孤準備不足于你，以后合該更謹慎些，萬不能再如此自傲了，便是孤是當(dāng)朝太子，也自有障目不足之處，還有的學(xué)啊……”

休整一番后，趁著夜色，他們一道向山林另一側(cè)尋路出去，為防止敵人追尋，他們也不好原路回。

所幸衛(wèi)卿珩是聰穎之人，打獵、生存等都還算熟練。

本該苦乏難忍的逃亡路，不知是不是因為這是“兩個人”，他們竟都不覺得悲觀難受，反倒是在其中品出了一兩分滋味，倒真是苦中作樂，且樂得真心。

衛(wèi)卿珩自己都覺得自己松乏了不少，但又不是那等失了警惕的輕松，他覺得自己前所未有得能干，為了保護他們兩個，他好似充滿了力量，五感都被調(diào)用到了極致。

但與此同時，他不僅沒有為這急劇消耗精力的行為而感到疲憊，反而始終輕松自如，以最放松自然的心態(tài)面對最大的難關(guān)。

他還有功夫偷想，這大概就是一些神仙話本子里的“頓悟”功夫。

他甚至覺得自己此次回去，方方面面都能夠提上一截水平。

最重要是換做以前時候，他少不得為了這種“失敗”而感到羞惱憤怒，要知道他極少失敗，便也被父皇說過極可能經(jīng)不得“挫折”，實在尋常事情難不住他，可真正要吃苦頭的事……父皇反倒不愿意叫自己愛重的嫡子流血流淚了。

但他現(xiàn)在心態(tài)平和得叫他自己都吃驚。

“這種，是能止血用的。”

衛(wèi)卿珩指了給她看，親自摘下這草，放到她手心，好叫她借著月色看個清楚，甚至十分自如地給她背了一段醫(yī)術(shù)里的描述，分毫不差。

也許是傷口的疼痛，也許是別的原因，他覺得自己神思清明，感知敏銳，一心多用更不是問題。

尤其見了她笑容，這讓他覺得自己仍“無所不能”，而不是個無能地叫自己女人陪著自己受傷，在山林里受罪的廢物。

“該怎么用，殿下？”

“子璟，”他道，“這是父皇為我起的表字，到底是在外頭?！?

“子璟？”她歪了歪頭看他。

衛(wèi)卿珩卻覺得自她口中說出的熟悉的名字是那般滾燙，他吞咽了一下，隱約有些羞澀，仍故作平靜地應(yīng)了一聲。

“嗯?！?

“回去給你也起個小字?！彼馈?

以他才學(xué)，哪里想不出來一個姑娘的好字，但他就是覺得“阿姝”也很好，叫著親昵，為她起個小字也好，可他腦子里略過好些，都不夠好，不夠合她，該好好想想才是。

“好啊?！贝鳙h姝自不無不可。

草藥當(dāng)然是處理之后才有最好的效果，不過這種粗糙外敷也可以，沒有藥杵和藥缽，衛(wèi)卿珩便自己嚼碎了，然后將草藥敷上去。

起先戴玥姝還有些擔(dān)心，雖然相信他，但她也知道他是精細人，很容易有“富人病”，怕他身體不適應(yīng)這種外頭野地里直接摘的草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