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口脂并不難做,許多窮人家的姑娘買不起貴的胭脂,便會自己尋了花瓣和米粉來自己做,戴玥姝也會,但不算精于此道。
不過,她的胭脂也是按照她的習慣,從家里帶過來,而不是宮里的東西。
宮里有些看著雖好,留存時間也久,但最上等的輪不到她們手上,到她們手里的都是舊年做好的很可能加了不少鉛粉等用來保證不會腐壞、但久用了對身體不太好的東西,戴玥姝寧可用自己慣用了的那些,也包括了味道和香氣。
她輕輕地拍了拍他的手背,他恍然回神,連忙哄她。
“我都這樣了,”他指指自己的嘴巴,“還和我生氣呀?”
“我也沒有好到哪里去啊,你少來。”戴玥姝更為氣惱了。
這時候,她才反應過來,連忙看向周圍,緗葉早不知道什么時候就出去了,屋子里只有他們兩個。
衛卿珩亦是連聲安慰她,問她:“還要繼續量嗎,阿姝?”
“!”戴玥姝這才發現自己腦子里原記得牢牢的幾個數字被他那纏綿旖旎的吻給攪和成了一團,七八個尺碼,其中有兩個的尾數她已經糊涂得有些辨不清了。
她震驚地看著他,等他問清楚了,這才又好一通笑。
“我的阿姝可真是吃喝不愁……”
戴玥姝又想打他了,這話聽著真叫人生氣,能是她的錯嗎?至少也有他一半的責任吧。
“可是這兩個數?”他報了幾個尺碼,她連連點頭,驚訝地看著他,隨后反應過來。
“所以你原就記得自己的身量尺寸,還不肯讓徐公公告訴我,叫我親自過來跑一趟,拿著軟尺給你量?!”
“這能是一回事嗎?”衛卿珩當即否認,一臉正直,“你要做的是夾衣,我報的是里衣的尺碼。”
“不對。”戴玥姝瞇起眼睛,眼神銳利地看著他。
像是那個吻打破了兩個人直接的界限,他們本就沒有明顯的距離感,只是入宮之后戴玥姝和衛卿珩兩人都還沒有找到新的身份、關系下相處的方式,反顯得客套疏離。
眼下,一吻之后,那些隔閡反而消失了,兩個人重又自如地放下了包袱。
衛卿珩不介意她在他面前時稍微放肆一點,不介意養著她的隨性,戴玥姝亦不是那等對著她認可的家人也要保持著客客氣氣的“君臣禮節”樣子的人——
他可是她的天啊。
“宮里頭做衣服再仔細不過了,幾件衣服,什么位置,穿里穿外,半身全身,肯定是量了許多尺碼的。”戴玥姝完全沒給他哄住,“你記憶力這樣好,又這樣聰明,一心多用都使得……少說也記得三套的尺碼,里衣、夾衣、外套……”
衛卿珩立馬就笑了,唇邊一圈還是她嫣紅的口脂,抹得是亂七八糟。
“我的阿姝真聰明。”
“這是聰不聰明的問題嗎?”戴玥姝給他氣笑,因為被他沒分寸的動作親疼了的嘴巴連撅起來都覺得有些刺痛,只能沒好氣地接過他特地撿起來遞給她的軟米尺繼續瞪他。
衛卿珩卻覺得她這樣格外可愛。
比之前所見的任何一次都叫人心軟,像是蜜糖濃濃地澆在心上,叫他這個原本不愛吃甜的人都被這種“慷慨”給狠狠地取悅了。
“你可真叫人生氣。”
徐公公捧著干凈新衣進來的時候,就聽見戴良媛這樣和他們難于接近的太子殿下說話。
偏生太子聽得這話,又是笑個不停,還拉著她耳語嘀咕,戴良媛臉皮薄,見有人在便不再提方才的事情了。
徐公公也不知道里頭剛發生了什么,但他一抬頭,可不就看見他們芝蘭玉樹的殿下儀態不端的模樣了嗎?!那個嘴巴上的呀,嘖嘖嘖嘖……
他嚇得連忙低頭,心里立馬就盤算開了,這長眼睛的都看得出來,他們太子和戴良媛之間有什么了。
“竟是叫她拔得了頭籌。”他心情復雜,“周小生這蠢貨徒弟,著了人算計又得罪了小主子……怕是不能要了。”
徐公公捧來了一套墨黲色緞面長袍,衛卿珩用度一貫如此,一天幾套也是尋常,除了特別麻煩的禮服朝服外,他不太用人伺候穿衣。
戴玥姝亦是在不知從哪里得來了妝奩物品的緗葉服侍下整理著裝。
銅鏡捧了來,衛卿珩接過濕了熱水的帕子,將嘴邊的口脂痕跡都擦了干凈,這才看過來,戴玥姝這里動作慢,還在整理頭發。
“這個簪子不錯。”他又重提,“但手鐲不好。”
徐公公立馬提起精神。
果然,衛卿珩順口就道。
“我記得庫房還有個冰種貴妃鐲,正巧光下能呈現出一種剔透漂亮的藍白色。去拿來,給你們戴主子戴上。”
他說完,剛好小太監將他數個玉佩一排呈到他面前,他突然頓了頓。
像是沉浸在自己的思路里,他一時沒有動作。
小太監托著盤子,是一點不敢動,更不敢打擾太子殿下,哪怕手酸了也不敢抖。
倒是戴玥姝,從銅鏡里看到他倏然不動作了,碰了碰緗葉的手指示意她停下,自己轉頭問他。
“我先謝過殿下賞了……可是有什么不妥?”
衛卿珩回神來,眉頭微蹙,像是在回憶什么:“突然想起來一件事情……”
他話頭一止,轉而有些自嘲地笑笑,在她關切的目光中道:“一件舊事,倒是心情陡然不好了起來。”
“殿下……”她忙站起來,他擺擺手,表示無恙。
“就是這幾枚玉佩都不合適了。”他拿起一塊貔貅樣子的黃玉,看了兩眼之后便煩悶地甩下了,小太監駭得一抖,他更感惱火,玉佩在墊了幾層布的托盤上無事,他倒是不高興了。
“殿下。”戴玥姝見勢不對,連忙出聲喊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