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久而久之,她就不愿意和旁人說話了。
來了三四年,總算遇到了個能說話的人,娜良娣是希望戴玥姝能長久地好好的。
她在宮里那么久,聽了不少“吃人”的消息,也十分清楚宮中水深,但戴玥姝一人難得,脾氣也好,她覺得太子殿下還是很有眼光的,選她可比選其他侍妾要“聰明”得多。
第二日,徐公公又奉命送了一批衣料來。不大的屋子擠滿了手捧著盒子的下人,一看那衣料,可比之前的還要精良幾分,皆是上等貢緞,限額限數,極為難得。
戴玥姝身著一身新做的蒼蒼色百褶裙走出來,長裙料子底是細葉唐草紋,裙邊繡著精細的桃花紋樣,金銀線鑲嵌其中,看來熠熠生輝,頭上戴的是竊藍色孔雀步搖,搭配數根玲瓏雅致的蝴蝶金簪,蓮步輕移,珍珠流蘇隨走動步子自然微微擺動,端莊典雅。
她一眼就看出不對。
“這可是殿下的份例?”
徐公公笑呵呵地彎著腰,不露聲色地打量過她,心里再度默默地把她提了個重要等級。
別說是侍妾們看不懂,就是他們這些打小伺候太子的人,也弄不清楚太子的心意了。
要說太子心里沒有戴良媛,那根本不可能,且看這些一件件一樣樣的,太子殿下什么時候對一個女人這般好過。
但要說太子多么喜歡戴良媛,他就弄不明白了,如此美人在前,為什么太子不動心呢?
衛卿珩的心思眾人無一知曉,但東西是流水般地往戴玥姝的院子里送。
“我知道了。”戴玥姝點點頭,看向緗葉,“你安排收起來吧,這幾樣放在外頭。”
她點的是一看就不是她規制的那幾匹深色的料子。
“這怕不是殿下的喜好,也給送了來。”她笑道,想起先前隨口一提的事情也覺得有點好玩。
兩個人在用膳的時候也會互相說說話,并不似規定那般食不言寢不語的,戴玥姝本就不太習慣,他也不介意,兩個人在這期間便會聊些尋常事情。
他當時就問她說這幾日都在忙些什么,可是在做衣服。
“是的,不過衣服主要由緗葉她們去做,我不得才得了殿下的首肯嗎,蘭草都摘了不少回來,正曬著,一部分陽曬,一部分陰干,我就尋思著,既然有了新的蘭花蘭草,也該有個新的香囊、荷包,正找著布料呢。”
“可有我的份?”衛卿珩問得是極其自然,戴玥姝卻一個機靈。
她一思索,確實,東西都是衛卿珩院子里的,他也知道她要做小玩意,她不表示一二似乎有些過不去。
她繡活不算頂好,但也不差,就是尋常秀女的水平,縫補制衣沒有問題,刺繡不是特別精細高要求的也湊合,在家時候,她還玩笑地想過,若是哪天落到了困窘的境地,只能自己謀生,那她還能賣點手工繡品度日。
“殿下可愿意給些您喜歡的顏色或料子?”
戴玥姝不好說她一開始沒有準備他那一份,雖然不覺得他這么精致一人會佩戴她做的荷包,但太子用度自然不能尋常,在繡工上頂天了,那用料便要好些,這樣她少繡點東西還能用料子自身的花樣遮掩過去。
但問題是,她也沒有衛卿珩平日那等級別用度的料子啊。
衛卿珩當時便似笑非笑地看她一眼,那目光是把她的小心思琢磨得透透的。
他只道了一聲“我知道了”,轉頭,這布料一匹匹地都送過來了,別說是荷包,做個三五件衣服都沒有問題了。
“主子?”
茜色把布料放在她做繡活的小案幾旁邊,因是殿下送的東西,她桌布上甚至還用其他布料又給墊了一層,重視得很。
“在呢。”戴玥姝回神了,“這料子這么多,都是殿下的……不做件衣服是不是……有點說不過去?”
緗葉聞言抬頭:“主子若是擔心自己做不好,便讓奴婢等人做大頭的,主子添上幾針就夠了,宮里妃嬪娘娘們也大都是如此。”
茜色點頭:“正是這樣。哪有主子成日操勞做衣服的,便是殿下等看見了也會不高興,到時候還問罪奴婢等,是奴婢等伺候不夠盡心啊。”
她們都告訴她,除了受寵妃嬪做出來的東西有可能被當今或太子殿下等帶在身上,其他基本就是送了表示心意,回頭就落庫房了。
平時他們用的都是宮里太監或宮女出品的手藝,有專門的繡娘和匠人在,也輪不上妃嬪們表示。
“但這是……”
戴玥姝猶疑地嘆了口氣,她也沒想到殿下居然把他自己份例的布料撥過來了,給人知道還不知道要怎么說道編排她了。
衛卿珩的衣著沒有明顯的喜好偏愛,顏色似乎也沒有忌諱,除了該避開本就不可能出現在他份例里面的那幾個專門時候用的比如大婚和喪事時所著以外,并沒有其他的忌諱。
出于私心,在打算給他做衣服時,她頭一個想到的花紋就是竹子和白鶴。
“緗葉,我問你個事。”
“主子請說。”
“想繡竹子需要花費多久?繡白鶴又要多長時間?尋常水平即可,大小的話……兩手面加起來那般大小的紋樣。”
戴玥姝的效率肯定比不上專業繡娘,她手帕上比較粗糙的雙面繡、才兩指節長度的蝴蝶,就花了小半天功夫,還算不上特別精細,充其量是雙面繡入門孩童水平,漸變處理一般,瑕疵自不必說。
緗葉思索一番,謹慎回答:“還是要看花紋的精細程度的,主子可要自己畫紋樣?畫了之后蠟紙打點,根據衣料和所用針線材質選擇上不上繡繃,之后再繡的話……按著奴婢經驗,只白天五六個時辰的功夫,不用技藝賣弄,三日左右能做一副尋常的墨竹繡紋。”
“白鶴特殊些,線色要求更高,尋常繡娘怕繡不好這等‘靈’物,七八日也不定能繡出來,奴婢最快也要五日。”她又道,“但這不是說竹簡單,相反,紋竹的人多了,想要出奇便能難,繡竹子要有巧思,對花樣的要求更為嚴苛,文人好竹,品竹都能說出花來,自然想要繡竹子也要意境意趣,構思更仔細。”
“白鶴是活物。在刺繡里頭,動物和花草是一道門檻,鶴又不比尋常花鳥蟲魚,白鶴最是高潔、清麗,落在長者身上的要的是長壽睿智,落在年輕人身上要的是靈動蹁躚,要求不同,繡起來的感覺難度也都不一樣。”
“這倒是和繪畫一樣,”戴玥姝點點頭,“說到底還是要意境。”
“我畫竹還差些,但白鶴我有些感覺。”
只要回想一下衛卿珩,她便覺得有了思路,一片清明。
白鶴、灰鶴或是墨色、金色似乎都可以,不過這些衣料都是深色的,那便選擇白色、灰色最不容易出差錯。
想到這里,她肯定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