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駱一舟就在綠葉小區住下了,他盡職地扮演著男朋友的角色,幫我們換燈泡,修馬桶,扛大米,做著那些他以前從未做過的事情。
說不感動,那是假的。
可是當我看到他放在洗衣機上面敞開的錢包里僅剩下幾百塊和聽到他躲在陽臺外打電話同朋友借錢的時候,那些感動全都化成了心酸,一點點侵蝕著我的勇氣。
我怎么就沒有想到,他的父親可以把他在s城住的房子收回,將他趕出來,當然完全有可能封鎖他的經濟。
電視里不是都演了嗎?我怎么就猜不透。
我甚至可以想象到那個不茍言笑的正派嚴謹的男人對著駱一舟一臉公事公辦的模樣:不出國可以,那你就不要在家里拿一分錢。
駱一舟是什么人,他當然會說:不就不。然后不顧后果一走了之,否則他也不會在這里。
我不知道我是該慶幸他愿意為了我拋下富貴榮華還是該惆悵他的沖動與妄為。所以我只能假裝什么也不知道地看著他掛了電話皺著眉頭從陽臺進來換上若無其事的表情對我說:amp;quot;栗歡,晚上我們出去吃飯吧。amp;quot;
信信去復診,已經打電話說不回來吃飯,而我做飯的水平真的是不敢恭維,所以駱一舟提出這個建議真的無可厚非。
但是我還是找了理由拒絕了興致勃勃的他:amp;quot;我今天不是很舒服,頭有點暈,要不我們隨便吃一點吧!amp;quot;
我很小心翼翼,我十分害怕一不小心就刺傷了這個愛我的男人的自尊心。
他伸出手來探了探我的頭又將手蓋在自己的額頭上,看著怏怏的我,疑惑:amp;quot;沒有發熱,要不我們去醫院看看?amp;quot;
我趕緊擺擺手:amp;quot;我沒事,我休息一下就好。amp;quot;
amp;quot;這可不行,還是出去吃飯吧,吃完飯我們再去醫院看一下,你身體不舒服還做飯嗎?amp;quot;他替我披上外套:amp;quot;我又不會做飯,除非你確保你的胃是銅墻鐵壁。amp;quot;
自作孽不可活,最后我還是只能跟著駱一舟下了樓。
駱一舟向來是養尊處優的,且他一直以來很挑食,他肯定不吃那雖便宜卻臟亂無比的大排檔,更別說是麥當勞肯德基等快餐,他會說amp;quot;垃圾食品吃多了人也變成了垃圾amp;quot;。
他的理論明顯是錯誤的,但是我無法拿著刀子架著他的脖子讓他走進快餐店。
可當最后我們走進他平常去慣了的中餐館的時候,盡管我躊躇遲疑走得很慢還是進去了。但是這頓飯我吃得并不開心,我點了一個揚州炒飯卻被駱一舟以沒有營養的理由給劃掉。
所以我只能看著他點了滿滿一桌子菜,卻毫無食欲。
駱一舟結賬的時候我看著他從錢包里抽出幾張老人頭,比在割我的肉還要痛。我以我5。2的視力和接近滿分的數學成績保證,結完賬之后,他的錢包里肯定不到三百塊。
我看著興致勃勃的駱一舟,終究沒有把話說出口。
圖書館的工作沒有了,信信還在養傷沒有去上班,駱一舟沒有生活來源,到月底了房租水電都要交費,我們日常也要生活。
我看著那個認真地在陽臺澆花的駱一舟,他孩子氣地撥弄著含羞草讓我也忍不住彎了彎嘴角。
生活拮據到如此,我依舊沒有感到悲傷。
信信問我:amp;quot;你確定嗎?amp;quot;
他的影子透過月光灑在了沙發上,幾根頭發調皮地翹起,落在我的手邊。我握緊了拳頭,堅定地朝信信點了點頭。
她怔怔地看著我,完全忘記了手中還夾著煙,帶著火花的煙灰就這樣落在她長長的衣擺上,燒出一個小小的窟窿來。
我趕緊把濕布搭在她的腿上,她卻若無其事地彈了彈煙灰,問我:amp;quot;你真的愛他嗎?amp;quot;
我
真的愛他嗎?
我還沒有回答,信信卻兀自起身,低喃了一句:真好。
駱一舟在陽臺喊著我的名字:amp;quot;栗歡,夜來香開了。amp;quot;
是的,真好。
我對駱一舟說:我要去做家教,我找到了一份家教,是個高三的學生。
amp;quot;高三的?男生還是女生?為什么要那么晚?amp;quot;
我隨口胡扯:amp;quot;男生,高三,因為地方比較遠,而且每天的補習是3個小時,所以amp;quot;
他突然就像錐子一樣尖銳了:amp;quot;現在的男生荷爾蒙分泌都過剩,你去幫人家補習有多危險呢,這不是送羊入虎口嗎?amp;quot;
我瞠目結舌,十分佩服這個人的想象力,此時的駱一舟顯得十分不安,他焦躁地在我面前轉來轉去:amp;quot;栗歡,大晚上的多危險呀,別去行嗎。amp;quot;他并不是用他慣用的強勢口吻,反而是帶著商量與請求。
我想說我以前也是這樣并沒有多危險,但是最后我還是沒有說出口。我說我都答應了人家,不去不好吧。
他坐在沙發上,整個人陷在一團陰影里,似乎在嘆氣,我到玄關處的時候,聽到他若有似無的沮喪的聲音:amp;quot;對不起,我真沒用。amp;quot;
我沒有回過頭去看他的表情,我低著頭穿著鞋子,心里卻因為這句話而感覺到無邊的溫暖,嘴角不自覺地往上揚。我把門大聲地關上,說:amp;quot;我出門了。amp;quot;
三秒鐘后我又把門打開了,很認真地告訴他:amp;quot;我會盡快回來的。amp;quot;
我踢踏踢踏地下樓,包包里裝的除了英語教材還有信信的清涼夜店裝。我回過頭去看我們的家,駱一舟就站在窗口,像一塊望夫石一樣一動不動。
我朝著他揮了揮手,跑出小區門口才攔了的士:amp;quot;煙花酒吧。amp;quot;
這年頭,衣服布料越來越少了。
我看著鏡子里穿著短裙和小可愛的自己,但真的一點都不感覺到冷。我并不會化妝,我笨拙地涂上了信信的口紅,打了粉底,覺得紅唇白臉實在像女鬼一樣恐怖,最后我還是加了一點腮紅。
這下好了,看起來就像個小丑一樣。
我默念著信信教給我的訣竅:找年輕的男人推銷,最好是小白領,他們一般闊氣且注意形象。遇到中年男人記得閃,即使他看起來衣著光鮮金光閃閃。
我躲在樓梯口與吧臺的交接處站了好久,直到信信的同事顧苓推了推我,我才深吸了一口氣,朝剛走進來的幾個穿得正兒八經的男人開口:amp;quot;請問兩位,要不要試試我們的啤酒?amp;quot;
拼命擠出來的笑容一定很難看,臉上也火辣辣地難受。幸虧酒吧里的燈光比較幽暗,所以他們估計看不透我的窘相。
謝天謝地,來了個開門紅,他們點了一打啤酒。
而我想到不到信信的話也有不準的時候,當我端著啤酒朝他們走近的時候,其中一個男人會突然抓住了我的手:amp;quot;小姐,喝兩杯吧。amp;quot;
我努力才讓自己不對著他們翻白眼:amp;quot;不好意思,我們不允許喝酒,因為喝醉了沒法工作。amp;quot;
或許我的一板一眼真的很好笑,幾個人都笑了起來,連帶隔壁桌子的幾個年輕男女都笑了起來,一個戴著眼鏡的男人指著前方的一個女生:amp;quot;你看,那是什么?amp;quot;
即使燈光幽暗,我還是可以看到顧苓像喝水一樣一杯一杯地往嘴里倒著啤酒,她面色緋紅,笑靨如花,而她在桌子下的手,緊緊地攥成了個拳頭。
amp;quot;你喝一瓶,我們就點一打。amp;quot;
玻璃桌輝映著紅燈綠影,我看著桌子上排得整整齊齊的開好的啤酒瓶,一咬牙,伸手抓起了最近的那一瓶。
詩人喜歡對酒當歌,無酒不歡,我卻恨透了酒這種東西。
當我拖著疲憊的身軀背著我的大包回到綠葉小區的時候,我突然就想起了信信那張笑臉,心酸無比。
我趴在樹上吐了第六次,吐得連膽汁都出來了,最后在園丁澆花的水龍頭邊胡亂洗了一下嘴,看著手機上的時間從23時跳到了0時,慢慢地朝家走去。
我的頭有些痛,我的身上是臭烘烘的酒氣,可是當我看到駱一舟沉著臉站在樓道口的時候,我的酒一下子都醒了。
他并沒有像往常一樣皺眉,但是面色卻比夜色還要深沉。
我聽見駱一舟寒若冰霜的聲音,把我凍得頭皮發麻。
amp;quot;栗歡,你為什么要騙我,是不是和我在一起真的很委屈?amp;quot;
朦朧的夜色中,駱一舟的眼中有一抹叫做amp;quot;傷痛amp;quot;的神色,而我全身都感覺到鈍鈍的痛,那種叫委屈的情緒就真的朝我逼近了。
04.
人生沒有彩排,即使你后悔,每一個細節都無法重來。
我醒來的時候頭痛欲裂,信信坐在床邊,面色并不是很好看。
她說:amp;quot;栗歡,你還記得昨晚嗎?amp;quot;
我從床上翻了起來:amp;quot;駱一舟呢?amp;quot;
她又問了我一次:amp;quot;栗歡,你記得你昨晚說了什么嗎?amp;quot;她的口氣是從未有過的嚴肅:amp;quot;你記得不記得?amp;quot;
我的腦子一片混亂,但我借著酒勁發著酒瘋揪著駱一舟的領口嚷嚷的那幾句話,卻像雕刻在我的腦中一樣,深刻無比。
amp;quot;我是委屈,我就是委屈!amp;quot;
amp;quot;你都不知道現在工作多難找,你以為有錢就能飲水飽嗎?我不去賣酒我實在想不出我該拿什么來交這個月的房租!amp;quot;
amp;quot;你花錢大手大腳,難倒要我撕破臉皮對你說我們窮到快無法開飯,你快想辦法吧?amp;quot;
amp;quot;你以為我喜歡去酒吧給人摸大腿,死命喝酒就是為了那幾個錢嗎?amp;quot;
即使過了一夜,駱一舟那冰冷噬骨的眼神卻依舊讓我忍不住打了寒戰。
接下來的很多天,我和駱一舟幾乎都沒有碰到面,我去上課的時候他已經出了門,而我回來的時候他亦不在。信信的傷已經好了,便不再讓我去酒吧上班,我每天除了上課便賦閑在家。我卻在客廳的桌子上看到了駱一舟買的報紙,上面圈圈點點了一大堆。
如果不是信信告訴我,我想我不會知道這些事情:駱一舟背著我出去找工作,每天在外頭奔波,對著曾經他很不屑的那些人低聲下氣,可他依舊未能成功,他也沒有放棄。
我聽完這些話猶如赤身裸體置身于霜天雪地之中,寒冷與羞恥相互交織。
我坐在沒有開燈的房間,門聲響起的時候我手中杯子里的水已經冷掉了。黑暗中,那個高瘦的黑影慢慢地走來,我從沙發上站了起來,喊了他的名字:amp;quot;駱一舟。amp;quot;
他愣住那里,轉身開了燈,聲音帶著錯愕:amp;quot;你怎么還沒有睡?amp;quot;
燈光刺痛了我的眼,我看著眼前這個熟悉的人,怎么就突然感覺到有些陌生和疏遠呢?他的眼睛下方是一圈青色,整個人看起來風塵仆仆,背包懶散地垂在腳邊。
我突然就哽咽了,也不管不顧他現在是不是生我的氣,有沒有討厭我,我上前環抱住了他:amp;quot;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那晚我說的是氣話,我真的沒有那么想,看著你這樣我真的很難過,你原諒我好不好?amp;quot;
他似乎想騰出手來抱我,可是又收了回去,只是把手搭在我的肩膀上,輕輕地搖著我:amp;quot;栗歡,你冷靜點。我沒有生你的氣,我只是覺得自己沒用。amp;quot;他的聲音悶悶的,帶著明顯的濃濃的挫敗。
我很冷靜地從駱一舟的懷里抬起頭,看著他認真地說道:amp;quot;駱一舟,你出國好嗎?amp;quot;他剛有所緩和的臉色,因為我這一句話,立馬變得難看。
amp;quot;我真的不是說氣話,你聽我說,你安心出國念書吧,其實那也是更好的出路。你不要因為當年的事情而對我感到愧疚不想再丟下我就不想離開,這樣其實是耽誤你自己前程。amp;quot;我巴拉巴拉地說著,恨不得把自己的內心都剖開給他看,amp;quot;是我自私,我壞,你真的不用這樣顧及我,你看,這幾年我一個人也不是很好?amp;quot;
amp;quot;你明明知道我留下來是為什么!amp;quot;
amp;quot;是的,我知道。但是,amp;quot;我吸了吸鼻子,繼續說,amp;quot;如果你真的喜歡我,那就出國深造吧,我不喜歡沒有志氣沒有追求的男人。amp;quot;
amp;quot;只要你還喜歡我,我就會一直等你。amp;quot;我看著他因為激動而漲紅了的臉,踮起了腳尖將我的唇貼到了他的額上。
amp;quot;你只要相信。amp;quot;
夜如此靜謐,我連他的呼吸聲同我的心跳聲都能聽得清清楚楚。宛如過了一世紀那么久,我面前的駱一舟才開口,聲音不如剛剛清明,有些嘶啞和低沉:amp;quot;栗歡,我一直都沒有為你做過什么事,這一次,我聽你的,只要你覺得是對的,只要你開心。amp;quot;
我抑制住自己的哭腔,雖然他沒有看到,但我還是努力將嘴角往上扯:amp;quot;那你就出國留學吧,我等你。amp;quot;
駱一舟在第二天便搬走了,他的東西很少,少到我放學回家推開門還以為他在,還喊了一聲他的名字。
然后,我才難堪地發現,他其實已經走了,被我趕走了。
我不敢去想,他要出國留學了,我要花多長的時間再去習慣沒有他的日子。
我沒有去問他,所以駱一舟沒有告訴我這個問題的答案。他不停地在忙碌著關于出國的事情,現在連回學校都少了,偶爾他閑下來才會給我電話,同我開玩笑:amp;quot;選學校的事情麻煩死了,你說我這個人才是去劍橋好呢?還是去斯坦福好呢?amp;quot;
我知道他是不想離別的傷感蔓延,于是對他說:amp;quot;我覺得只有哈佛才供得起你這樣的人才!amp;quot;
說完之后我們兩個人都哈哈大笑,笑到我就連眼淚都要掉下來了。
駱一舟離開之后我還是與信信睡在一起,因為我越來越害怕孤單了。
可信信近來卻變得有些糟糕,自從她傷好之后回去酒吧工作后,已經連續幾天夜不歸宿,直到早上才醉醺醺地回來,回來后倒頭就睡,我壓根就無法與她溝通。
我一個人睡得并不好,只能閉著眼睛半睡半醒在床上等著她醉醺醺地又哭又笑又鬧地回來。
喝醉了的信信現在不是倒頭就睡了,她會在半夜哭號,揪著我的領子問我:amp;quot;栗歡,你說這是為什么,為什么你就有人對你好,可是我卻什么也沒有?我什么也沒有!這個世界為什么就那么不公平呢,你說amp;quot;
她說完,我還沒有來得及回應,她便沖進廁所。我在認真地思考著,她卻好一會兒都沒有出來,待我走進去才發現,她抱著馬桶渾身臟兮兮地睡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