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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mp;quot;對不起，我amp;quot;

她對我揮了揮未燒完的煙，紅點在我面前晃動：amp;quot;不是你的錯，是我傻。你好好珍惜吧，真的，你能遇到駱一舟這樣的人，不容易。amp;quot;

她說完便熄了煙，像什么事也沒發(fā)生地走進(jìn)房間關(guān)上了門。

我忐忑了一整個晚上，第二天起床卻見信信像往常一樣睡眼朦朧地坐在客廳對著我罵道：amp;quot;你又起晚了！你男朋友在樓下等了你多久知道不知道！amp;quot;

我拉開窗簾一看，果然，那個黑色的身影在秋千上搖蕩著。

身后的信信又開始抽煙和罵老板，看起來與往常真的沒有什么不一樣。

03.

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有人的地方就有是非。

而我卻覺得有駱一舟的地方就有八卦和戰(zhàn)爭。無論是從前還是現(xiàn)在，只要我同駱一舟站在一起，便有人對我們議論紛紛或者進(jìn)行人身攻擊，我早已經(jīng)習(xí)慣了這些紛亂。

所以，當(dāng)我和駱一舟牽著手出現(xiàn)在校門口時，周圍爆發(fā)出來的嘈雜的抽泣聲和叫罵聲我一點也沒有覺得奇怪。

這是女生a：amp;quot;這個人就是大一的那個栗歡？amp;quot;

amp;quot;是啊，就是那個進(jìn)過少管所，偷過東西的女生！amp;quot;這是女生b。

女生c接話：amp;quot;那個男生不是從b城來的交換生？他是不是瞎了呀，看上這個人amp;quot;

駱一舟的眉頭卻皺著，像兩條毛毛蟲一樣，嘴唇抿得死緊。我掙了掙被他握在手心的手，卻反而被他握得更緊。我只好用手肘捅了捅他：amp;quot;可以松手了吧，再下去你的名聲就不保了。amp;quot;

amp;quot;閉嘴！amp;quot;他惡狠狠地道，amp;quot;反正你就是希望我可以放開你，別說你后悔了吧，來不及了。amp;quot;

我從來都不知道駱一舟原來是這么能耍賴，我看著他那張微慍的臉，那些排山倒海的流言飛語反而在一瞬間就被阻隔開來，無法襲擊到我的身體，我又變成銅墻鐵壁了。

我突然就釋懷了，輕輕地反握住了他的手：amp;quot;該回去上課了吧，要遲到了。amp;quot;

駱一舟還想對我說些什么，最后只是嘟囔了一句amp;quot;放學(xué)記得等我amp;quot;，然后就大步朝教學(xué)樓走去。

我看著他風(fēng)風(fēng)火火的背影，又看了看周圍對我嗤之以鼻的女生們，真的是一點郁悶或難過都沒有。

如果說我現(xiàn)在是淡定的，那么當(dāng)放學(xué)之后那個高挑漂亮的女生當(dāng)著我們的面對著駱一舟嘟著嘴說amp;quot;一舟哥哥，你不要和她在一起了，和我在一起吧，我不是小偷也不是少年犯amp;quot;的時候，我真的就淡定不起來了。

她站在我們面前，就像一朵含苞待放的花，讓我這顆干癟的扁豆自愧不如，我突然就慌了神。

我轉(zhuǎn)過頭去看當(dāng)事人駱一舟先生，他的臉色比早上還要難看幾分，我正在想我要不要先退場，給他留下一個選擇和思考的空間，他卻突然拉起我的手，直直地往升旗臺走去。

我們站在一米來高的升旗臺上，就像在領(lǐng)導(dǎo)在開演講一樣。下面都是密密麻麻的人群，我的腳底板仿佛火在燒，我扯了扯旁邊駱一舟的黑衣服。

駱一舟回過頭來看我一眼，清咳了兩聲：amp;quot;大家好，我是駱一舟，站在我身邊的是我的女朋友栗歡。或許她在你們眼中是那么不堪，但是對我來說她是我的全部，是我的所有。amp;quot;

amp;quot;世界上好的女孩子那么多，可我就是喜歡她一個。amp;quot;

amp;quot;無論她是怎么樣的，在我心中她是你們無法比擬的amp;quot;

我的耳畔是雷鳴般的掌聲，而我就像個小丑一樣傻愣愣地站在臺上，張大著嘴巴看著黑壓壓的人群，不知所措。

駱一舟的呼吸輕輕地落在我的耳邊，拂亂了我的心跳。

他說：amp;quot;栗歡，我會永遠(yuǎn)同你在一起。amp;quot;

那個驕傲的駱一舟，他正在大庭廣眾眾目睽睽之下做著從前他最厭惡的事情——amp;quot;把愛大聲地說出來amp;quot;。

鄙視的羨慕的憤怒的不耐的眼光朝我投射來，而我此時什么也看不到什么也聽不到，只是宛如剝著洋蔥，想流淚。

接下來的那些天里，紛亂沒有減少，學(xué)校里對我的議論聲更加熱烈。而讓我感到奇怪的是，以往最喜歡找茬的林小唯卻沉默了，就像一個被人遺忘的布偶，安靜地躲在角落里。

我在上課的時候回過頭去，后排還在熱情如火地討論著amp;quot;駱一舟和栗歡amp;quot;的女生突然就靜止了，低下頭不敢看我。

林小唯坐在最后一排的位置，臉上是厚重的黑眼圈，整個人趴在桌子上。似乎是感覺到我在看她，她挑起眼簾看了我一眼，沒有鄙視和嘲諷，就只是普普通通地看，然后又將頭埋進(jìn)了臂彎里。

我想起兩年前的我們第一次見面，她活力四射和笑臉盈盈，卻無法和現(xiàn)在的她重疊。

能讓林小唯如此傷身傷神的人，我想只能是梁子聰一個了。

我在筆記本上寫下amp;quot;梁子聰amp;quot;三個字，可他永遠(yuǎn)不及amp;quot;駱一舟amp;quot;三個字這般刻骨銘心。

那三字在三分鐘后出現(xiàn)在了我手機的短信箱里，只有簡簡單單的一句話——

栗歡，晚上我們請信信吃個晚飯吧。

我真的感覺到駱一舟很不一樣了，換做以往的他，怎么可能為我做到如此呢。

amp;quot;你有什么目的嗎？amp;quot;我問他，amp;quot;請信信吃飯，不會是鴻門宴吧？amp;quot;

amp;quot;當(dāng)然有目的，我當(dāng)然要和你的好朋友搞好關(guān)系，要是你在某一天又跑了，我還可以找她幫忙呢！amp;quot;駱一舟半真半假地說，一邊幫我們洗著碗筷。

而信信便是在這個時候推開包廂的門的，她笑臉盈盈地看著我們：amp;quot;什么幫忙？amp;quot;

我有些尷尬地看著信信，干咳了兩聲：amp;quot;點菜吧。amp;quot;

駱一舟一直以來都是有潔癖的，他不厭其煩地將碗筷清洗了三遍，整齊地擺在我和信信面前后，才揚起手來喊了服務(wù)員點菜。

我慶幸的是，即使時間過了那么久，他還是記得我不喜歡吃辣喜歡吃酸，不喜歡吃肉和青菜，喜歡吃大閘蟹和小龍蝦。

雖然他是喜歡吃辣的，但是他卻特意吩咐了服務(wù)員不要加辣。信信就坐在我們的對面，表情古怪地看著我們，最后卻什么也沒有說。

今晚的氣氛很好，他還要了幾瓶啤酒，卻一點不讓我沾，他和信信對酌起來，還一邊當(dāng)著我的面討論著我。

amp;quot;栗歡是個糊涂蛋，你要多照顧她，以前的事我想你也知道，如果以后你們需要我?guī)兔ΓM管開口。amp;quot;這是駱一舟。

信信回之：amp;quot;不會的，我們相處得很好。amp;quot;

amp;quot;那就好，如果你們有需要，房租其實我也可以幫忙的。amp;quot;駱一舟還在絮絮叨叨著，amp;quot;你們不用和我客氣，你的事就是栗歡的事，栗歡的事就是我的事amp;quot;

我看不慣他們兩個還在繼續(xù)客氣，雖然我的心已經(jīng)開始泛酸了，但我還是敲了敲桌子：amp;quot;吃菜吧，別再客氣了。amp;quot;

駱一舟正在幫我和信信布菜，看了我滿滿的碗和信信只有幾塊蘑菇的碗，又喊來了服務(wù)員，重新點了幾樣菜。

我有些抱歉地看了看信信：amp;quot;我都忘記你不吃海鮮了，會過敏。amp;quot;

信信也是瞠目結(jié)舌：amp;quot;你怎么知道我不吃海鮮？amp;quot;

駱一舟突然笑了出來，撥了撥我本來就不是很柔順的發(fā)：amp;quot;你只吃蘑菇和青菜，桌子上又海鮮居多，某人只顧著吃都忘記你不吃海鮮了。你是栗歡的朋友，我當(dāng)然要多關(guān)心多巴結(jié)你一下咯。amp;quot;

我的手中還拎著大閘蟹，吃得滿嘴流油的，但是心中的酸澀感卻更加強烈了。我低下頭揉了揉眼睛，油花一下子就往我的眼睛里跑。

amp;quot;說你糊涂，你還真的是糊涂，快，別動。amp;quot;駱一舟拿著餐巾紙幫我擦眼睛，我眼睛的余光看到了正襟危坐的信信，她看著我們，就像父母看著剛出嫁的女兒一樣。

我如鯁在喉，內(nèi)心卻忍不住再一次發(fā)出感嘆：有一個愛你的人和一個愛你的朋友真好。

04.

我們一行三人吃了一頓很開心的晚餐，雖然最后結(jié)賬的時候，我又很不客氣地驚嚇了一把。

賬單上的數(shù)字是我半個月的生活費。

信信并沒有和我們一起回家，而是直接去上班了。駱一舟送我回家，而我摸了摸連打的錢都不夠的口袋，最后提議：amp;quot;我們走路散步回去吧。amp;quot;

駱一舟只是疑惑地看了我一眼，便拉著我的手陪我走完了這一段一個小時的路程。如果說和信信在一起我們?nèi)说臍夥账闶遣诲e的話，那么只剩兩人的時候我們之間只能用沉默和尷尬等字眼來形容了。

我一直在思考著我現(xiàn)在沒有工作，找工作又那么難，我該如何打電話回家和父母開口。駱一舟有些煩躁地點了一根煙，狠狠地抽了一口，amp;quot;栗歡，你到底是有什么心事啊！amp;quot;

駱一舟就是駱一舟，即使我對他說了十次我沒有心事，我沒有不開心，他仍舊是不相信。

我站在陽臺上看著駱一舟靠在樓下的秋千上抽煙，小心翼翼地拿起了電話，按下了那個我已經(jīng)記了十幾年熟悉的號碼，我的心跳得很快，我的手也是顫抖著，這樣懸著一顆心整整持續(xù)了三十秒，直到我的母親有些煩躁地接了電話。

amp;quot;喂。amp;quot;

電話那頭很喧鬧，而她的聲音卻清晰無比地透過電波直達(dá)我的耳郭，我的心臟。我一下子就哽住了喉，喊了一聲amp;quot;媽amp;quot;便再也說不出話了。

信號并不是很好，除了電波的amp;quot;嗞嗞amp;quot;聲之外，我只能聽到我母親的沉重的呼吸聲，她沒有說話，任由我嗚咽著一句一句叫著amp;quot;媽amp;quot;。

過了許久，她才大嘆了一口氣：amp;quot;栗歡，你有事就直說吧。amp;quot;

在這過去的兩年里，我給家里打過無數(shù)次電話，而我的父母們每一次與我對話的開頭便是：amp;quot;栗歡，你說，當(dāng)年是誰把你弄成這樣的，你現(xiàn)在是不是和那個人在一起。amp;quot;

無論我怎么解釋，他們都是這樣固執(zhí)地認(rèn)為的。而我們最后的一次通話是在一個月前，在我重遇駱一舟之后，我的母親說：如果你還想回這個家，便和那個人斷了聯(lián)系，否則你就不是我們的女兒。我記得那個時候我很憤慨地掛了電話，我說我和他在一起，是在一起，你們滿意了嗎？

掛完電話之后，我大哭了一場，卻再也沒有勇氣給家里打電話。

而現(xiàn)在，我終究還是沒有辦法，撥通了那個熟悉的號碼。他們都說家是最溫暖的港灣，無論你做錯什么事都會是你漂泊后應(yīng)該停駐的避風(fēng)塘。

我的港灣和避風(fēng)塘一下子便猜出了我的心思，她說栗歡，如果只是這樣那我先掛了，以后沒事別來電話。我聽見我的父親在嘆氣，說：amp;quot;讓她回來吧。amp;quot;但是我的母親卻一下子掛了電話。

我站在陽臺上，駱一舟長長的身影還在秋千上晃蕩，我背靠著欄桿的身體慢慢地往下滑，最后我只能捂住嘴巴啜泣著，我怕我的聲音太大，驚擾了樓下的駱一舟。

我怕我哭得太響亮，驚擾了我現(xiàn)在的小小的幸福。

我把自己掩飾得很好，可是當(dāng)?shù)诙煳艺驹谔峥顧C面前看著上面四位數(shù)的余額，我卻是無法再沉默與淡定了，在車水馬龍的公路上哀號了起來。

我不知道駱一舟找了我多久，我也不知道他怎么會找到我的。我就像一只烏龜，蜷縮在自己的龜殼里，躲在公園里獨自舔舐傷口。

駱一舟出現(xiàn)的時候我已經(jīng)哭紅了眼睛，我睜著兩顆水泡眼看著他，他也沒有再追究我為什么哭，而是拉著我就走。

amp;quot;去哪里？amp;quot;我問他，可是他卻沒有回答。

當(dāng)他拉著我出現(xiàn)在游樂場的時候，我已經(jīng)是滿頭黑線，他指著滿場的游樂設(shè)施說：amp;quot;栗歡，你去吧，你想玩什么我陪著你，直到你開心為止。amp;quot;

我也真的像抽風(fēng)一樣，和他一起從坐完過山車坐海盜船，再進(jìn)了鬼屋，玩了碰碰車，還玩了大轉(zhuǎn)輪，最后我趴在洗手池邊吐得唏里嘩啦，他卻笑了出來問：amp;quot;心情有沒有開心一點？amp;quot;

我看著牽著小孩路過的父母，鼻子又是一酸，也不管不顧自己渾身都是嘔吐物的酸臭味，抱著他就號了出來：amp;quot;我想家，我想念爸爸媽媽，他們是不是不要我了？amp;quot;

我想起小的時候他們牽著我去游樂場，我想起他們?yōu)榱松畋疾▌诶郏蚁肫鹚麄児蛟诰炀掷锢蠝I縱橫，我想起他們在一夜之間老了十歲的面孔。

而現(xiàn)在，我卻抱著駱一舟哭得唏里嘩啦，將對家的眷戀都朝他傾吐出來，他寬厚的手掌落在我的后背，一下一下幫我順氣，他說：amp;quot;栗歡，你總要學(xué)會自己生活。amp;quot;

他還說：amp;quot;栗歡，有我在你的身邊。amp;quot;

amp;quot;我無法回到兩年前，我恨透了那個時候的自己那么的懦弱，無法出來承擔(dān)屬于我的責(zé)任，栗歡，雖然你的父母不在你身邊，但是你還有我！我會一直在你身邊！amp;quot;

他從來都不是唱高調(diào)的人，但此刻卻對著我發(fā)表著這番言論，說不感動是假的。其實我也想某一天，我可以仰起頭告訴我的父母：他不是只帶給我傷害，他也有擔(dān)當(dāng)想過庇護我，給我依靠的。

夕陽柔軟，我將頭靠在了駱一舟的肩膀上，他的聲音順著骨骼傳了過來：amp;quot;栗歡，我有時候是羨慕你的，你還有母親可以罵你，我連母親都沒有，而那個所謂的父親amp;quot;

amp;quot;你永遠(yuǎn)都無法想象你的母親剛?cè)ナ酪恢埽陀辛硗庖粋€女人帶著兒子登堂入室，甚至你的父親疼那個拖油瓶的程度更甚于你，在那個家，我更像是一個外人。所以我恨，我最恨的人便是梁子聰母子，要不是他們，我們的家庭也不至于如此amp;quot;

駱一舟說起amp;quot;梁子聰amp;quot;這三個字的時候是咬牙切齒的，我卻怎么也無法將他與腦海中浮現(xiàn)的那個溫潤如晨曦的人聯(lián)系起來。

他把下巴貼在我的額頭上，輕聲卻是堅定地說：amp;quot;栗歡，你看，你現(xiàn)在只剩下了我一個，我也一樣。所以，你不能再將我推開了吧！amp;quot;

梁子聰那三個字就被我放在嘴里反復(fù)咀嚼，但是我終究還是沒有將它說出口來，我知道，他一點也不愿意聽到。

我沒有回話，只是艱難地點著頭，我的腦子里一直回響著我母親說的那句amp;quot;以后如果沒事別再來電話了amp;quot;，眼淚一滴一滴地打在地面上。

殘陽如血，我和駱一舟就像兩個被世界遺棄的人一樣，就這樣也只能這樣相互依偎著取暖，心是從未有過的貼近。

但好在，我還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