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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跌進你編織好的旋渦，在風眼中坐立不安，

陷入愛的拉鋸戰，你卻冷眼旁觀。

01.

已經忘記我有多少年沒有被老師這樣訓過了，我像個小學生一樣低著頭站在樓梯口，背后是安靜的考場，而面前站著我的專業老師和監考員。

他們都在絮絮叨叨地說些什么，可是我卻什么也聽不見，我也只能假裝什么也沒有聽見。

amp;quot;你這樣做到底有什么意義？為了幾個錢賠上自己的前途值得嗎？amp;quot;

amp;quot;你還是外語系的，你知道代考的嚴重性，還是六級考試！amp;quot;

amp;quot;你這個情況我們需要反映給學校，到時候再看看會有怎么樣的處分！amp;quot;

amp;quot;栗歡，你太讓我失望了！本來你的成績是可以拿到今年的獎學金的，你卻鬧出這檔子事。amp;quot;

我咬著唇，或許是因為太過用力了，我甚至嘗到了一絲血腥味。

老師還在不停地講著，見我不說話他更是恨鐵不成鋼，而我卻連站也站不穩，連腳步都是虛浮的。

我以為我會這樣倒下去，一雙有力的大手卻將我托住了。

這是我們在公園分開后，我第一次與他相遇，可又是如此狼狽的場景。他的準考證還別在胸前，一只手捏著一支筆，另一只手拽著我的手臂。

這雙手曾狠狠地將我推入萬丈深淵，現在它卻試圖將我從懸崖邊挽救回來。我看著駱一舟皺著眉頭抿著嘴唇殺氣騰騰的臉，用力地將他的手推開。

見他出現，訓了好久的老師終于分散了精神，氣勢洶洶將矛頭對準他：amp;quot;你是誰？不去考試跑到這里干嗎來了！amp;quot;

他亦毫不畏懼，冷著一張臉：amp;quot;不過就是代考嘛？何必把人家女孩子罵成這樣呢？她都要哭了你沒有看見嗎？amp;quot;

他們針鋒相對著。我與駱一舟認識得太久了，他從前連教授都敢打，我不知道他接下來還會做出什么事來。

我揉了揉眼睛，對老師說了聲抱歉然后往樓梯下面跑去。

駱一舟似乎罵了一聲什么，然后便追在我的身后。我越跑越快，也顧不得老師氣急敗壞的怒罵聲了。

我跑得很快，可是駱一舟亦不慢，我還未跑到樓梯口就被他一把抓住，狠狠地往回拉，我一個不穩就撞到了他的胸膛上，疼得他齜牙咧嘴。

活該。

我的眼睛有些疼，即使是這樣我還是惡狠狠地瞪著他，讓自己看起來有氣勢一點：amp;quot;你放手！amp;quot;

可是他卻像沒有聽見一樣，手上的力道又加大了，我根本無法掙脫他的桎梏。

amp;quot;栗歡，你為什么就那么需要錢！每次見到你都在為了錢奔波，總有一天你會被自己弄死的！現在為了錢代考，那么會不會有一天，你為了錢賣掉自己的腎臟呢？amp;quot;他像是用了很大的力氣才擠出這幾個字，amp;quot;錢，就能讓你那么賣命嗎？amp;quot;

我不知道駱一舟的怒氣從何而來，他語氣中的鄙夷讓我十分難受，我握緊了拳頭砸向他的胸膛，他悶哼了一聲，手卻沒有松一下。

amp;quot;你們這些有錢人！你當然不知道錢有多好，我為了錢去死也是我的事！錢到底有什么好我不知道，但是沒有這筆錢，信信會死，我也會死得很難看！你懂嗎？懂不懂啊你！你說你懂不懂！amp;quot;我像個瘋子一樣張牙舞爪。他的力道松了不少，可是卻依舊沒有放開我，他說：amp;quot;你要多少我給你，只要你不要這樣折騰自己。amp;quot;

amp;quot;我要兩萬！amp;quot;我隨口喊出一個數字，amp;quot;兩萬塊！你給不給，你給不給！amp;quot;

amp;quot;給！只要你要，我就給你。amp;quot;他安靜地看著我。

我像菜市場里賣菜的販子一樣，用黑色的塑料袋將錢包了好幾層，然后把黑色塑料袋放進了我的筆袋里，再裝進我的包包。

而當我把那練習本厚的兩萬塊錢塞到信信手中的時候，她臉上的表情突然變得猙獰起來：amp;quot;哪里來的？amp;quot;

amp;quot;我同駱一舟借的。amp;quot;

我說這話的時候不敢看著她，而信信好一會兒都沒有說話，等到我抬起頭來的時候卻發現她紅著眼眶看著我。

amp;quot;你把錢還回去！給我還回去！amp;quot;她將錢塞到我的手中，amp;quot;這是我的事情，與你無關，把錢還回去！你難倒還想繼續和他糾纏不清嗎？amp;quot;

在兩個小時之前，駱一舟把這兩萬塊錢塞到了我的手中。他說只要你要，我就給你。

我沒有想到他會把我的話當真，真的弄了兩萬塊錢給我。我也沒有想到我在他把錢放到我的手中的時候，我會產生或許他真的還喜歡我的想法。

我以為我會大吼一聲amp;quot;我不要你的幫忙amp;quot;，我以為我會挺直了脊梁把錢砸到他身上。可事實上我卻什么也沒有做，我像一個守財奴一樣將錢小心翼翼地收好，然后發了短信將信信約了出來。

現在信信就站在我的面前，同我推搡著那兩萬塊錢，誰也不肯收。

我同信信的眼睛里都有著淚水，淚光瀲滟。最后我還是忍不住了，將錢連同信信一起抱在了懷里，我說顧信信你如果不把錢收下我就搬回學校了，我是你的朋友你的姐妹，不是什么陌生人，為什么你連我的幫助都不接受？

我說：amp;quot;我不會和駱一舟再有交集，我會把錢還給他，只要你的事情解決了之后，我們再慢慢還給他不好嗎？amp;quot;

我說：amp;quot;我不再與駱一舟有一毛錢的關系，一個人不會踏入同一條河流兩次，我已經被傷害了一次，我不可能愚蠢到再次飛蛾撲火。amp;quot;

信信就這樣安靜地看著我，過了許久，她才輕嘆了一口氣，說：amp;quot;歡歡，謝謝你。amp;quot;

02.

我不知道后來信信是怎么和那些人談妥的，她出去了一整夜之后回來大睡了一覺，然后第二天晚上照常去了酒吧上班。她被高利貸弄出來的傷還沒有完全好，臉上還是青一塊紫一塊，可是她依舊每天準時上班下班。

只是，她再也沒有在半夜喝醉了回來，她每個夜晚都是清醒的。有的時候她會抱著我嘆氣，而更多的時候，她喜歡坐在窗臺抽煙，一副若有所思的樣子。

我沒有去刻意窺探她內心的秘密，因為我也和她一樣，也有著無法釋懷的小傷口，即使它已經痊愈了，但那淡淡的疤痕依舊提醒著我，這里曾經受過傷。

就像駱一舟于我。

我現在已經不再像當初一樣對他恨得那么刻骨銘心，甚至我可以告訴自己我已經將他原諒。可是即使是這樣，我依舊不能坦然地面對他，我和他之前還橫亙著一個梁子聰。

想到梁子聰，我的頭又開始隱隱作痛了。我有多少天沒有和他聯系了？我拒絕了他多少個電話了？我忘記回復他多少條短信了？

不知為何，我在這個時候竟然會想起幾天前我在校門口與梁子聰分開后林小唯站在我身后對著我瞠目而視咬牙切齒的話：amp;quot;栗歡，你不過就是仗著梁子聰喜歡你罷了！所以你才能這樣為所欲為地揮霍他的情感！amp;quot;

不得不說，一直以來以黑心女配示人的林小唯裝起文藝來也是別有一番滋味，酸得我的那一顆雖千瘡百孔卻練就銅墻鐵壁的心也忍不住微微顫抖，泛起一絲愧疚。

是的，我憑什么對他那么壞，我不過就仗著他喜歡我而已嗎！

而現在，我翹班翹課坐了兩個小時的公車才站在喜歡我的梁子聰的校門口，從衣袋里掏出手機給他打電話。

電話響了許久，久到我就要放棄，他的聲音才響起，帶著一絲疲憊與驚喜。

amp;quot;喂，栗歡？amp;quot;電話那頭有些嘈雜，人聲鼎沸，還有各種玻璃器皿相互碰撞的聲音。

我努力擠出一絲笑容，讓自己的聲音不那么嚴肅，我說：amp;quot;是我，你在做什么？amp;quot;

amp;quot;我在實驗室做實驗。amp;quot;他似乎從那嘈雜的環境中走了出來，周遭一下子變得安靜起來了，amp;quot;怎么了？amp;quot;

amp;quot;沒沒，那我先回去了，等下次再找你？amp;quot;我感覺到我自己松了一大口氣，正打算往回去，卻被梁子聰喊停：amp;quot;你現在在哪里？amp;quot;

amp;quot;你們校門口。amp;quot;

amp;quot;你等我，我十分鐘后出現，你不要跑！amp;quot;他說完之后就掛了電話，我看著手機呆呆的還沒有反應過來。

我站在香樟樹下，看著梁子聰遠遠地朝我奔跑而來，他穿著一件黑色的大衣，跑得很快很快。

不知為何，在那一刻我竟然會想起駱一舟。

more在報紙的專欄上曾經寫過這樣的一段話：當你想念著一個人的時候，另一個與他天差地別的人都可以讓你想到他。

我記得自己當時抱著報紙對信信第一次反對了我偶像的言論：怎么可能是這樣！難道你能把孫燕姿看成是蔡依林嗎？

可是現在，我終于體會到了他這句話中的無奈與心酸。

梁子聰一步步跑來，這是他對我說大家都冷靜之后，我第一次找他。

他在距離我半米遠的地方停了下來，氣喘吁吁地問我：amp;quot;你怎么來了？這么冷的天，也不戴個帽子。amp;quot;

我正想開口說些什么，卻被他一把抱進了懷里，他的下巴蹭著我的頭頂：amp;quot;真好，栗歡，你還是回來了。amp;quot;

我的身子有些僵硬，我在梁子聰溫暖的懷抱里一動不動，他卻看不出我的內心在此時已經糾結成了一團，還是歡快地對我說：amp;quot;我們去游樂場吧，今天天氣這么好，我們好久沒有去約會了。amp;quot;

我說：amp;quot;你不是還要做實驗嗎？這樣跑出來真的沒有問題？amp;quot;

梁子聰對我狡黠地眨了眨眼：amp;quot;我對老頭子說我要去約會去了，我說你不想你的得意門生孤寡一輩子就放我走，于是他痛心地一揮手，我就出來了amp;quot;

梁子聰總是溫潤如水的模樣，極少見到他將快樂悲傷這樣的情緒表露在臉上，而他的改變更讓我慌亂。

當半個小時后我和梁子聰一起站在海盜船前面的時候，他的手還把我的手按在他的胸膛處，他說栗歡，你別怕，我保護你。

其實這并不是我第一次坐海盜船，想當初我也像那些小女生一樣拉著駱一舟的袖子無顧他慘白的臉色爬上了海盜船，可最后他沒有向我展開寬廣的胸膛，而是和我像難兄難弟一樣地趴在欄桿上吐得七葷八素，他還一臉憤恨地瞪著我：都叫你不要玩這么危險的項目了。

我想是我不好，我太過專心于回憶了，以至于海盜船啟動的時候我還毫無知覺，看著周圍的風景搖搖晃晃我才感覺到游戲開始了，我閉著眼睛緊緊地握著拳頭卻依舊感覺到我整個身體被提了上來，又狠狠地被甩下。

恐懼，無助，痛苦。

最后，我像我鄙視的那些女孩子一樣，大聲尖叫了起來。我的聲音很大，與一片此起彼伏的女高音相附和，總算沒有那么突兀，下一秒，梁子聰緊緊地握住了我的手，很用力，像是要把我整只手都捏碎一般。

直到下了海盜船，他還是沒有放開。

我按捺住胃部的不適，輕輕地掙開梁子聰的手，卻又被他握住。我抬起頭看著他，他的臉色亦是蒼白得可怕，甚至鼻尖處有細細的汗珠。

他嘶啞著嗓子問我：amp;quot;栗歡，你愛我嗎？amp;quot;

amp;quot;啊？我當然喜歡你啊！amp;quot;我努力扯出一個笑來，amp;quot;你是不是不舒服？要不我們回去先？amp;quot;

amp;quot;不是喜歡，是愛，你愛我嗎？amp;quot;他問，他的手是冰涼的，我甚至可以感覺到他手心滲出來的汗珠。

他的眼睛深邃卻迷茫，他見我沒有回答，越來越用力地握住我的手，疼得我的眼淚都要下來了，我說：amp;quot;梁子聰你放手。amp;quot;可他卻依舊緊緊地攥著。

他猩紅著眼睛：amp;quot;我不，我知道我一放開你就會走。我知道你的心里只有駱一舟一個，可是我不想放。amp;quot;

聽到他口中吐出的那三個字，我像一只被踩住了尾巴的耗子一樣，猛地從地上蹦了起來：amp;quot;我沒有！amp;quot;

梁子聰放開了我的手，他垂下頭來看著地上我們交疊在一起的影子，嘆氣：amp;quot;栗歡，我很想知道為什么剛剛在海盜船上面你叫的是駱一舟的名字，而不是我？amp;quot;

我張大了嘴巴，卻又發不出一個音節。

他已經恢復了平靜，看著我，波瀾不驚卻又堅定無比。他說：amp;quot;你愛的人是他，不是我。amp;quot;

他說：amp;quot;你遇到麻煩的時候找的人是他不是我。amp;quot;

他說：amp;quot;你只會在我的眼前笑，你卻在他的懷里哭。amp;quot;

他說：amp;quot;你從來都沒有把我放在心上，你甚至忘記了三天前我的生日。amp;quot;

我揚起頭看著我的王子梁子聰，他的眼中波光粼粼，他說：amp;quot;你不愛我，我知道。可是我愛你，這還不夠嗎？amp;quot;

那么，誰來告訴我，這到底夠不夠？

03。

任何的事情都應該是雙方的，而在愛情里，這樣單方面的付出被稱為一廂情愿。這樣的感情會沉沉地壓在你的心上，讓你喘不過氣來。

暮靄沉沉，我同梁子聰就這樣坐在長椅的兩頭，誰也沒有先開口打斷這可怕的沉默。

夕陽的光輝落在梁子聰的身上，他投遞在地上的背影看起來卻無限孤寂。

我聽到我自己顫抖的聲音，我說：amp;quot;梁子聰，我們分手吧。amp;quo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