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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剎，秦葶生平頭一次對何呈奕生出了側(cè)隱之心。

但，這些遠(yuǎn)不足可填平他給秦葶心端帶來的溝壑。

從前秦葶整個人攤開來瞧頂多也就是窮困些罷了，因他的緣故，回首過往，多了一道又一道并不美好的記憶。

而那些兩個人之間的不美，便是心口最難消的結(jié)，同何呈奕心上的烙記無甚分別。

很難填平，他卻不明。

秦葶的心情也隨之沉重了起來，她一向認(rèn)為像何呈奕這般強大又冷血的人是不需要安慰的。

但此刻，她還是依了內(nèi)心的那一片良善之心，不由自主的抬起手來，輕輕拍了拍他的肩膀。

輕快兩下，在何呈奕心里早已勝過千言萬語。

他未回頭，只稍抬手以掌心蓋住她的手背。

他片刻松懈下來的軟弱，顯得秦葶一下子無比強大。

......

平湖州的事雖然讓何呈奕在朝中雷霆大怒，同時卻也給他提了個醒，蜀州之戰(zhàn)若拉的時間太長，對他有百害而無一益。

由此一事，何呈奕為鼓士氣，便下了旨意，朝廷只要蜀州之地與兵將，其余剩下都?xì)w攻打蜀州的將領(lǐng)兵士。

要知蜀州向來是富庶之地，多少人神之向往，久聞其名。

除卻土地與兵馬，其余的一切在一些人的眼中那便是金山銀山，借此翻身也不是不可。

誘惑過于龐大，但知何呈奕也是下了血本，勢要活捉趙鏡之。

事實證明，此計奏效，遍地黃金的蜀州近在眼前，一時間士氣大增，唯有一個信念，便是拿下蜀州。

這般不計代價有利自也有弊，當(dāng)人性不再受到律條約束之時便會爆發(fā)出可怕的能量，是正是邪誰都講不準(zhǔn)，亦可說，人的陰暗一面會光明正大的例擺出來，形成一把難以控制的刀刃。

不同于王家傲將軍，任桓征的確可以稱是一員猛將，手段狠辣，甚至可以說殘忍兇狠。

可何呈奕一時也顧不得那么多，只想以最快的速度抓到趙鏡之。

在巨大的誘惑面前，朝廷軍隊一時間強大無比，很快便打破先前蜀州所置下的被動局面，一路朝南，軍隊所到之處血雨腥風(fēng)。

自夏末到冬至，短短幾個月的時間，蜀州攻陷。

就連趙鏡之也沒想到，何呈奕為了能贏這一場仗，竟是以整個蜀州為餌。

趙鏡之被押送入京之前，回望淪陷的蜀地，泣淚吐血，眼看著朝廷軍隊駐入蜀州禍鄉(xiāng)民，殺辱降將，悔不當(dāng)初。

何呈奕當(dāng)真不是何成灼。

更知，此一別蜀州，便再也不能活著回來。

他由溫暖的蜀地一路被押上京，正是京城中天寒地凍之時，雪光遍地，等著他的，是青年挺拔又陰冷的帝王何呈奕，還有一柄長弦黑弓，與當(dāng)年殺死先皇后的那只十分相似。

趙鏡之與十幾年前模樣未變幾何，卻蒼老許多，許是獨子趙林宗之死使得他憔悴不少。

他被押跪在血地里，只著單薄的破夾襖，像一只落荒的野狗，靜靜看著何呈奕身披玄色貂裘挺立在他的身前。

他眼尾寬長，眼前有忽而飄過的雪粒子，寒風(fēng)中他靜直而立，神色悠閑，鳥瞰昔日仇敵今日的階下囚，心中亦是五味雜陳。

何呈奕素來嘴毒，他與趙鏡之對視良久，輕啟薄唇終講了句：“趙林宗長的很像你。”

一提趙林宗，趙鏡之便似瘋了一般，對著何呈奕破大罵起來。

他是在泥濘處打過滾的人，趙鏡之罵的那兩句，對他絲毫不起任何作用，何呈奕甚至還想笑。

他再朝前踏過半步，輕笑一聲問：“知道朕是如何殺的他嗎？”

話落，他抬起腳來一腳將趙鏡之踢倒，沾著雪的鞋靴踏在趙鏡之的臉上，來回捻了兩下，“他死之前，與你一樣。”

趙鏡之罵的更兇了，卻也無力反擊。

唯這一刻何呈奕感覺無比痛快，遠(yuǎn)要比當(dāng)初親手?jǐn)叵纶w林宗那日還要痛快。

“殺了他，讓他下地獄去見他兒子！”

腳步抬起，他朝后退過兩步，冷眼吩咐道。

兵將得令舉起長弓套在趙鏡之的脖子上，反手絞過幾扣，用了最大的力。

趙鏡之毫無招架之力，臉色由紅轉(zhuǎn)青，再由青轉(zhuǎn)紫，血痕順著他的脖頸流出，頭面無數(shù)青筋暴起，眼底透血。

這些皆被何呈奕一眼不眨的看在眼底，記在心里，與舊時記憶重疊，他的母親當(dāng)年亦是這般。

十幾年過去，他終是做完了他所有應(yīng)該做的事。

終在此刻明白何為輕快，何為無負(fù)無擔(dān)。

趙鏡之的頭一點一點垂了下來，似樹上當(dāng)啷的野果，左右毫無生氣的搖擺。

稍一抬手，兵將會意，松開手上力道，趙鏡之似一攤爛泥倒在地上，脖子與身體僅有一層破敗不堪的皮肉相連。

死不瞑目。

應(yīng)是有雪粒子飄到了何呈奕的眼中，眼前一片水潤，他抬眼，深幽的瞳孔望天，在心中暗問：“母親，您可看到了？”

作者有話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