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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京這日正下著細雨,分開支路的那支隊伍光明正大的入了城,而何呈奕單走的這一條,唯有冷長清等幾個近臣早在城門迎接駕。
前幾日便收了密書,知曉皇上要帶南州徐氏女入京城,冷長清對此事很是意外,知何呈奕重用南州徐氏,此下又將徐氏女帶回京,總覺著哪里怪異。
直到見了隨著何呈奕一同入宮的女子,整個驚掉了眼珠子。
誰都不會想到,兩年前便死掉的秦葶,搖身一變成了徐氏女,又被何呈奕帶回了京中。
何呈奕帶女子回京的傳言也不止一日,聲勢浩大。
只是眾人沒想到,除了女人,還有一個孩子。
出宮這么些日子,政務堆積無數,何呈奕才一歸來一口氣也來不及喘便一頭扎進華宵殿中,又命人將秦葶送回了寢殿,暫且算是安頓。小灼灼不怕生,見了新地方嚷著便到處跑玩。
精力旺盛。
走了兩年,這殿中的陳設一應皆沒有變。
連寢殿中那些當值的人都沒換過。
窗下榻間的檀木小幾上,正中擺著一盆石榴,已經打了花苞,秦葶只瞧著這花盆有些眼熟。
指尖兒輕輕觸上去,摸到葉片的脈絡。
“這大概就是命吧?!鼻剌銣\言一聲,指尖兒有一搭沒一搭的打在上頭。
“秦姑娘,冷大人府上來人了,此刻正在偏殿候著呢!”身后傳來熟悉的說話聲響,秦葶回過頭去,是久未見過的齊林。
他照比兩前年顯見著發了福。
齊林看向她的目光透著幾分慈祥,同旁人一樣,也以為秦葶死在外面了,但再見到她的第一眼,便知,她往后的富貴可能不止于今,也不止于此。
提到冷府,秦葶第一反應便是小雙,她疾步隨著齊林來到偏殿,一推門,果真見著小雙站在原地團團打轉。
聽到門聲響,小雙整個個愣在那處,上下打量秦葶兩遍,確認是她沒錯,還未說話,便“哇”地一聲哭了出來。
“真是你???”兩行熱淚似斷了線的珠子,咧著嘴朝秦葶張開雙手。
秦葶更是紅了眼,大步入門,朝小雙撲過去,兩個姐妹不顧形象不顧地點,哭成一團,哇哇的哭聲響徹整個偏殿。
舊人重逢,齊林眼角也不覺泛了淚,他適時退出,將門帶上,將這兩個人的聲音隔在殿中。
小雙咧著嘴,若不是有耳根擋著,怕是要咧到后腦勺去,她將秦葶放開,上下又細看了一眼,而后又將她死死抱住。
兩個人的聲音夾雜在一起,此起彼伏。
“你跑到哪里去了,我以為你死了?。 毙‰p手放在秦葶的背上,有一下沒一下的捶打,“我的秦葶!”
重逢這天,小雙哭的比得知秦葶死訊的那日哭的還要慘上幾分。
“對不起,是我不好,我該給你來信的。”秦葶緊緊抱住小雙,她知道,小雙是真的心疼她。
兩個人抱在一起哭,哭累了就坐下再哭,直到哭的一滴眼淚都沒了,兩個人又各自抽噎了許久,抽到連一句完整的話都講不出。
最后終于稍適平息,兩個人才都腫著眼坐在一起說話。
想要說的話太多,卻一時都不知該從哪里開頭才是。
“前兩日冷府里便來了信,說皇上這幾日便會回宮,聽冷長清說,會從南州帶個女子回來,我當時心里還生氣,你不過才沒了兩年而已,皇上就帶了別的女子回來,但沒想到是你。”小雙抽噎的不成樣子,緩了好大一口氣才道,“我正在府里生著氣呢,聽說皇上讓我進宮,我以為他又要找我麻煩,后來入宮后,見到了冷長清,他跟我說你回來了,真的是你回來了......”
“你快同我講講,之前是怎么回事,你果真是掉入長河?那河水那么深那么冷,你是怎么活下來的?”
她的問題太多,秦葶也只能細細同她講來。
小雙身上的衣衫顯見著照比從前穿的要好上許多,先前與她一樣,皆是粗布麻衣,而今也換上了輕紗羅裙,發髻上也多了首飾,秦葶說完了自己所經,便問起先前她說的:“你之前說,皇上會找你麻煩是什么意思?你這兩年過的不好嗎?”
“你是不知道,自大家都以為你死了之后,皇上就開始折磨旁人,殺了許多人,又叫許多術士方士之類的入宮,旁人有的說他中邪,有的說他要修仙,要么就把我弄到宮里來,天天逼問我關于你的事......”
“那點事翻來覆去的問,每個細節都摳到死,說的不對了就要宰了我,要不是冷長清護著,不知道要死幾次了......”
“關于我的事?”秦葶不懂,從前她還有什么事是何呈奕不知道的。
小雙點頭,“他整日追著我問過去他離開村子之后你身邊發生的事,過去那丁寬整日給你干活的事我同他說了,他便發脾氣,我說丁寬幾次想要娶你的事,他又追著問有沒有同意,我說了沒有,他又不滿意。”
捏著小雙的手指,秦葶愧由心來,“難為你了。我知道他的性子,非常人不能忍的。這兩年,你都不曾離開過京城嗎?”
“沒有?!毙‰p猛然搖頭,“皇上就是不肯放人.......”
話未說盡,小雙拉長了音,“而且,也是我不想走?!?
“你和冷大人........”此事秦葶一早便有了猜測,小說曾說過,她是喜歡冷長清的。
“我哪里配得上他啊?!毙‰p苦笑,這兩年心里也著實著了不少委屈,雖留在冷府里,衣食不缺,可心尖兒處卻是過的顛沛流離。
她能感覺到冷長清是喜歡她的,在意她的,卻好像沒那么在意,也舍不得讓她走。且就那么不主不仆無名無份的留在府里。
美名其曰是皇上不讓放人。
一句抱怨,聽得出小雙心里的委屈。
當年兩個人雖同被困在京城,卻又皆融不進京城,也就二人在一處時能說上話,旁人誰都理解不了。
自她走后,京里便只剩下小雙一個,她有心里話也沒人可講。
“你還活著,這對我來說就是最好的消息了?!闭f著,小雙便又哭了起來,“你是不知道,我知道你死后還病了一場,還求著冷長清立了個牌位放在我睡覺的屋里,府里的人明面上不說什么,背后都說我陰氣重?!?
“我就是想你的時候,和牌位說說話,那些人就都說我被鬼上身了,什么難聽話都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