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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然,在隊伍中,何呈奕瞧見了秦葶的一顆圓頭。
那隊伍隨著步輦之伐一同歸去,沒走出多遠,何呈奕便僅用眼角掃著輦下的人道:“齊林,朕發現你現在的膽子越發大了,敢隨隨便便帶著朕的人出去。”
聽的出,他指代的不是旁人,而是秦葶。
他不是怪齊林帶著御前的人跑這里來領賞賜,而是怪他帶著秦葶來到旁的宮嬪面前。
當然齊林本意是好的,卻不想惹得何呈奕不滿,也不敢狡辯,只道:“奴婢有罪。”
好在何呈奕沒有過多怪罪,亦沒同他計較,只將目光淡然自他臉上掃過,而后又正視前方。
宮里有座藏書樓,得閑時何呈奕便來轉轉,步輦一路抬行至樓前停下。
他自輦上下來,大步上階,殿門為他大肆敞開,他還未朝里踏步,便轉過身來,目光直朝向后,尋著那一顆圓頭。
秦葶有意往后躲了躲,奈何齊林在一側拿著拂塵木柄輕捅了她手肘一下。
傻也裝不得,只能出列。
何呈奕的目光這才自她頭頂收回,而后大步邁入藏書樓中。
這是秦葶頭回來這里,也是頭回明白了何為旁人說的‘書香氣’。
果真,是香的。
此樓共有三層,每層皆設高大通頂的檀木書架,架上齊整整的擺著冊子,外封精致,每本書冊上面都有字,秦葶放眼一望,就沒個她認識的。
只覺著這里木架上陣陣幽香,尤其好聞。
隨著何呈奕踏上二樓,行走于樓梯間時,何呈奕朝身后瞥了一眼,正巧瞧見秦葶手里攥著的那只荷包,冷言道:“這種東西你拿它做甚?”
秦葶低眼瞧了自己手心已經握出汗的荷包說道:“這里是妙才人賞的銀子。”
這個‘賞’字,讓何呈奕這一剎心里很不舒服。
他可以賞秦葶任何東西,但旁人不能。換句話說,這世上,唯有他可對秦葶用這個字眼兒。
“扔了。”他冷聲道。
秦葶腳步在樓梯處頓住,手上的可是白來的銀子,她哪里舍得。
“朕讓你將它扔了。”他重復一遍。
“為什么要扔,哪有扔銀子的。”秦葶不滿地嘟囔道。
“朕缺了你吃還是少了你穿,隨意賞你的哪件首飾不比你手里這東西值錢?”
秦葶不知他又生哪門子氣,但這銀子她不想丟,他給的首飾是值錢,但出了這座皇城,連當都當不成,在她這便算做是無。
若有朝一日真的想跑,還得是真金白銀來的實惠。
“我不扔,”她將荷包塞進衣衽里,只是這荷包造型過于飽滿,一塞入衣衽便鼓出一角,遠看上去顯得不倫不類,“我收好不就好了。”
“狗肉上不得席,當真是一點出息都沒有,”見此,他竟有些無奈,“朕警告你一次,旁人賞你的東西你不能收,再收朕就砍了你的手!”
懶得理他,秦葶也不回應,且隨他說什么。
聽人講宮中的藏書樓里珍留著各朝名家名作,或是山珍草記,豐達典籍,皆是孤品,一應俱全,僅單一本便價值幾何。
這般貴重的東西,秦葶可是連碰都不敢碰一下,生怕弄壞了,她十雙手可不夠何呈奕砍的。
且遠遠觀著飽飽眼福即便是了。
何呈奕在前翻動書頁,聽著身后倒是安靜,扭身瞧見秦葶站在窗前望天。
他將目光收回,難得溫聲道:“除夕宮宴,朕可給你個恩典,讓那個小雙入宮與你一起守歲。”
原本神游在外的秦葶聽到此事倍感意外,她不確信的扭過身來,試問道:“真的?”
“君無戲言,你沒聽過?”
見此,秦葶心里倒是歡愉許多。何呈奕別過眼去瞧看她,見她正蒼蠅挫手般抿著唇悄然在后傻笑,何呈奕緊隨著亦勾了唇角。
心道:“還是和從前一樣傻氣。”
......
燕棲閣。
白瓷的杯盞不慎被任妙彤打翻在地,飛濺起的碎瓷片正好刮在她的手背上,一道不算長的口子,里面沁出血色來。
她手隨意搭在身前,秋梨跪在她腳邊給她上藥,任妙彤似不覺著疼,雙目放空,有眼淚掉下來,卻不是為著手上的傷口,而是為著何呈奕。
自打從雨花閣回來,她便一直哭到現在,并未有過嚎啕,只是默默流淚。
“我不過是想賞些東西,不過是想見見那個宮女,他憑什么那么說我......”
“我又沒將她如何,他為什么要我去皇后那里學規矩......”
“秋梨,你說怎偏卻那么巧,他能那個時辰去了雨花閣?他是不是怕我為難那個宮女,所以跑過去救她?”
“燕棲閣,燕棲閣......燕棲,厭棄.......”她深喘一口氣,“他厭棄我,所以將我丟到這燕棲閣來......是不是......”
自回來除了哭便是這般自言自語個不行,越說越偏執,越說越離譜,生怕她鉆了牛角尖兒又犯病,秋梨忙安慰道:“小姐,你看你想哪去了,皇上只是恰巧路過,他哪里能想得了那么多,再說了,那不過是個傳言,誰也沒親眼見著他對那個宮女如何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