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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氏第一個不同意:“那怎么行?就在這兒?也沒地方請客啊?”
金氏難得的表態支持兒媳婦:“是啊,哪有這樣辦婚事的呢。”她如今也不敢奢求什么千金小姐孫媳婦了,一個許杏都讓她拿捏不住,更別說高門大戶的人家了。她這會兒是真的覺得此事草率,太過簡陋。
范守業倒是一副兒子前程為重的姿態:“你說得也有理,只是終歸不大妥當,家里的人都不齊,三書六禮也不全,這如何能辦人生大事?這傳出去,知道的是你急著上任,不知道的,還當我們做親長的不慈呢。”這些話本就應該趙氏這個當娘的說,可是她根本上不去臺面,只好自己這個當老子的來說了。
長青微笑,可是若是仔細看,就能看出幾絲嘲諷:“家里的人?祖母爹娘都在,我娘只生了我一個,哪里還有什么不齊的家人?若是族人鄉親或是親戚什么的,爹爹和奶奶大可回鄉之后再請酒宴客,畢竟是朝廷的差事,大家伙也不會不滿的。至于三書六禮,確實是有些倉促了,不過找個官媒來操持,我再請翰林院的王大學士來做個主婚人,也就夠了。”
“那這……許杏是童養媳,就不用下聘禮了吧。”金氏又道,“這要在咱們鄉下,哪有那許多講究,請幾桌酒席,拜個堂就是了。”
許杏安靜的低著頭。這種場合沒有她說話的資格,要不說這時代女子地位低下呢,尤其她還是個冥婚抬進來的童養媳。
長青看一眼許杏的發頂,面容嚴肅起來:“有官媒和王大學士在,若是沒有聘禮,須不好看。就算他們都知道咱們是鄉下人家,不會苛求,可不拘多少,總是要出些的。我知道家里的情況,我自己的俸祿總共攢下來二百兩,就當聘禮吧。左右成了婚就走,田宅之類一概不用置辦了。”
“你有二百兩銀子?”趙氏拔高了聲調,“都給許杏?”
金氏擰起了眉毛,好一會兒才道:“要這么說,許杏也得有嫁妝才是,可是她當初可是凈人一個來的咱家。”
“奶奶莫不是忘了,她有作坊呢,那可是她自己一手一腳建起來的,不是咱們范家的東西!家里的田地宅院也是她置辦得多,范家可沒出銀子!那時候咱們可也沒說不要!這些年來,許杏沒吃范家的,身價銀子也給了,她給咱家的只有多的,沒有少的,這可跟一般的童養媳不一樣,咱們沒‘養’她!”長青這話像無形的耳光抽過來,讓金氏無比氣惱,卻又發作不出來。
趙氏還在問:“兒子啊,你啥時候攢出來那么多銀子的?不是說俸祿不高嗎?”
這時候誰還有心思算計這個呢,范守業就道:“那個作坊是她的,咱們沒人打它主意,再說就算弄過來也干不了。許杏,你這就一兩天就算算自己能拿出多少錢,好歹跟媒人要說明白。長青啊,等會你上我屋來一趟,拿五十兩銀子。我沒尋思你要辦婚事,沒帶多少錢,這些湊合著辦桌酒,給媒人包個紅封吧。”
依范守業的財力,做了官的嫡長子成婚這樣的大事,他拿出幾百兩也是應當,但是他只肯出五十兩。長青心中冷笑,面上卻道:“謝謝爹,大約是夠了。”
“哎呀那咱這來前做的衣裳還行不行?夠不夠喜慶,是不得再做兩身紅的?”趙氏盤算起來,“那喜糖喜餅也得買,京城哪家的好吃?”
長青卻不愿再說了,直接叫許杏:“你來一下,我有事交代你。”
許杏跟著長青出來,卻發現他臉色并不好看,似乎帶著些怒氣,便問:“你怎么了?”
長青深吸一口氣,又吸口氣,才放柔了聲音道:“我家里的人是什么樣,你早也清楚了,這些……還望你擔待,左右成了婚就走得遠遠的。”
許杏搖頭:“我還以為是什么事呢。我沒介意,反正就像你說的,再忍幾天就走了。”
“委屈你了。”長青滿臉歉疚。
“沒事沒事,你說有什么事要交代我?”許杏轉移了話題。
“是嫁妝的事。”長青道,“你上次跟我說你有幾千兩銀子,我希望你不要如實說,畢竟現在奶奶他們不知道你的作坊一年能有多少出息,若是太多了,難保他們不會動心。”
“范大哥,你……”許杏不知道說什么合適,那些人畢竟是他的家人。
長青搖搖頭:“作為子孫,我的所做所為已經足夠報答養育之恩了。他們是什么人,我比你更清楚,你沒有義務去滿足他們,便是你覺得我自私涼薄,我也要這么做,畢竟除了親情,這世上還有‘道理’二字。”
許杏便握住了他的衣袖,道:“我不是覺得你涼薄,相反我很高興你能拎得清楚。只是畢竟是父母親長,難為你了。那我就說我有六百兩銀子吧,畢竟一年攢下二百兩也很多了。”
長青搖了搖頭:“三百兩吧,一年一百兩就足夠他們看重的了。”
許杏明白,長青的意思是讓范家人因為銀子而對她有足夠的尊重,但同時又不能引起他們的覬覦之心。她自然是答應的:“好,那就這么辦。對了,那個,縣城外那塊地,是不是需要交給家里?”
畢竟當時買地的時候許杏是想著為以后自立門戶留個后手,可現在她不打算離開長青了,那地對她來說就沒什么用了,而且若是她走遠了,那些地也不好管理。
長青想了想,問:“這幾年你都是如何收租的?”
“我自己去,也有時候是長山大哥幫忙的,他經常往返縣城送貨。”許杏道,“這三四年,我也收了八十多兩的租子了。”
“那就和作坊一并都托付給長山大哥吧,我早說過了,他是可信之人。”長青思索片刻,補充了一句,“那地是你的,到什么時候都是你的。”
果然,許杏說自己這些年的積蓄有三百兩的時候,金氏母子倆都不怎么意外,只有趙氏大呼小叫的:“你比長青還有錢?那這嫁妝竟比聘禮還多?”
“這是現銀,另外我還有三個丫鬟,和我的作坊。”許杏說完,也不接趙氏的話茬,只看著金氏。
金氏就道:“聘禮兩百兩,嫁妝三百兩,要是在咱們鄉下,可是著實不錯了,這京城里都是大戶人家,咱們攀比不得,長青啊,就這么樣吧。”
許杏心下有些替長青不值,這位好祖母,嘴上說得好聽,實際上一毛不拔,也真是算計到家了。
長青顯然并不意外,便道:“是,奶奶。”
多年后,官媒都成了白發蒼蒼的老太太,還對自己操持的那場最為簡陋的婚禮記憶猶新,提起來就道:“日子能不能過好,還是得看自己,范大人跟夫人當年成婚的時候那可是什么都沒有,可是你看看人家現在!”
當然,眼下的她還是忍不住腹誹:這小翰林的爹娘也忒不上心了!
客棧臨時布置的喜房里,許杏跟長青相對而坐。
“累了吧,要不要叫人送點吃的來?”長青看著一身紅衣的許杏,關心的問。
許杏搖搖頭:“我也沒打啥首飾,這頭上也不沉,又沒什么賓客,一點兒也沒累著。”
長青看了她一會兒,剛想說些什么,許杏就倒了杯茶遞給他:“咱們這個事兒也辦完了,接下來該準備啟程了吧?家里你打算怎么交代?要赴任還得做哪些準備?”
長青到嘴的話都咽回了肚子里。
第67章 遠行準備
長青跟許杏介紹了一下情況:“我這幾日婚假歇完,就要回翰林院正式辦手續了,據說官服、印信已經備好,這邊辦好了就可以去吏部領出來,然后就是上任。安龍縣是南越布政使司轄下南龍府內的一個縣,是個下縣,上一年交上來的賦稅不過八千石米。”
“八千石米?”許杏不是很清楚這個算法,“那大約是多少銀子?”
“一兩銀子兩石米,所以也就是四千兩銀子左右。”長青道,“南龍府一共有十個縣,這安龍縣是最小也最窮的一個,當然其他的縣也甚是貧窮,并沒什么富庶之地。”
這么說許杏就明白了,堂堂一個縣,一年的財政收入才四千兩銀子,確實是窮困得很了。<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