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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打不起井
許杏迷迷糊糊要睡著的時候聽見了院子對面長青的房門聲響,也沒去想他怎么在外頭站了這么久,就徹底進入了夢鄉。
第二天的早飯是趙氏做的,果然不出金氏和長青的意料,別看她昨天鬧得那樣兇,最后還是什么都改變不了,她也沒別的招式可用。因為早飯前就拿到了長青給的休書,許杏現在是徹底站在了一個外人的位置上,更不會牽動什么情緒。
長青很心細,寫的日期也是五年之后、他滿了十五歲生辰的時候,這樣即使有人質疑,也不能以長青還小、寫的東西不算數為理由了。
今天要做的事情很多,吃過飯,長青先自己去了一趟里正家,說了門口挖溝的事兒。他自家掏銀子蓋上石板,里正只有歡迎的,自然沒有什么異議,還夸了他幾句。他一回來,就叫上許杏去找石匠,而老太太金氏果然不出門,守在院子里等著來賣紅薯的人。
蓋豬圈不是什么正經工程,金氏叫趙氏去找羅家人來幫忙,反正是親家,中午管飯就行,說好了過幾日買來石頭就動手壘,這兩天先自己準備些草墊子當頂,另外也打幾塊土坯磚壘在上頭,全用石頭的話太貴了。
這些事兒許杏通不參與,長青的話她聽進去了,銀子也不打算出,只等著長青應付,果然長青拿了半串錢給金氏道:“奶奶,蓋豬圈的事兒還得您看著,許杏也不懂。這些錢您看夠不夠?”
金氏先接了銅錢,表情十分和煦:“估摸著夠了,這種粗活確實不要你們小孩子家的來動手,你們就等著明年殺豬吃肉吧。”
長青扯扯嘴角:“那我們就先走了。”
“石匠我都認識啦,這回也不要好石頭,說不定能談個好價錢,范大哥,你手里是不是沒多少錢?”許杏看見長青給金氏錢了,便問。
長青倒不逞強:“是不多了,所以得省著些。”
石匠對許杏和長青挺有印象的,聽他們說了要求,也不漫天要價:“要是鋪在水溝上,我聽你們那說法,這么寬的石板,四塊足夠了,也不雕花,連打磨都省了,給你們這幾塊,實話同你們說,是要做碑的,所以都切了,可是有裂紋,賣不了,就便宜給你們,一百文一塊。豬食槽子就更好說了,八十文就夠,壘豬圈也不用好石頭,這一小車,三百文足夠。”
這么一算,合計七百八十文,來之前金氏大概估計過,說是不要超過一兩銀子,長青便點頭答應下來。
長青要付錢的時候,石匠的大徒弟忽然問:“你家里用水多,不打口井嗎?不如一并把井沿的石頭也定下來。”
許杏深吸口氣,她就說這兩天老覺得缺點什么,怎么都想不出來,原來是水井!
長青看一眼許杏,就知道她在想什么,實在是她那種一語驚醒夢中人的表情太明顯了。只是還不等他說話,許杏就回過神來了:“這可是大事,得家里大人說了算,還沒定下來呢。”
問好了井臺石板的價錢,約好下午去家里送貨,長青留下了銀子,帶著許杏出門。
“那井……你是想打吧?”長青問。
許杏點頭:“如果可能的話我是想打的,處理紅薯需要的水太多啦,我現在一小半的時間都用來挑水,要是自家有井,那就省事多了。”
“回去問問奶奶吧。”長青道,“畢竟要動土。”
“還要花銀子。”許杏補充道。這才是最重要的。
果然,金氏第一反應就是:“打井啊,那可得花銀子,還不少。我想著當年東村胡地主家里打井,花了二十多兩銀子哩!”
許杏倒吸一口氣。
長青看她一眼,覺得有些好笑,不過忍住了,繼續問金氏:“那您是不反對?”
“反對啥,除了地主,誰家院里有井?我盼還盼不來呢,不過是沒銀子罷了。”金氏擺手,“你們要是有能耐給家里打上井,我就去給你爺爺上墳,讓他瞧瞧家里發達了。”
關于打井的第一次商議就此結束。許杏雖然想要提高勞動生產率,但并不想透支自己的那點積蓄,當前的環境下,還是穩扎穩打比較保險。
到了下午,石匠果然守約,帶著徒弟和兒子把石頭送了過來。許杏并不看這些熱鬧,而是去處理新收來的紅薯,金氏雖然貪心,愛算計,但是干事情一點兒也不含糊,紅薯收了多少、還剩多少錢算得清楚明白,許杏一對就知道沒問題。
石頭到位了,羅家父子幾個并范氏的小叔子都來了,幫著壘豬圈,挖水溝,范氏就和趙氏一起在廚房做飯。
因為是給自己干活,飯就要做得好些,老太太親自去屠戶家里買了塊帶皮的豬后腿肉,并幾根大骨頭,又買了塊豆腐,家里還殺了只雞,這豐盛程度直逼范守業回家的時候了。許杏看這陣勢,知道用不了廚房,便在院子里切紅薯磨淀粉。
范長青并不當大少爺,這會兒也挽著袖子跟在大人堆里幫忙,許杏有時候抬眼看見,只覺得“腹有詩書氣自華”是真的,明明都是一樣的半大少年,他看上去就是和羅家兄弟不一樣。
一群人干這么多活,天還沒黑就完工了。許杏今天洗紅薯的水就順著新挖的深溝排了出去,她專門跑出去看,果然院墻外頭鋪了石板的小路干爽平整,再沒有污水橫流的樣子了。
晚飯豐盛,許杏也跟著吃到了久違的肉。金氏特意吩咐道:“不都說吃雞翅會梳頭嗎,就許杏一個小丫頭,雞翅就都給她吧。”
許杏簡直是受寵若驚,想想清明節的時候,那可是一家人吃肉,就她喝湯啊。
她知道是為的什么,說白了今天這頓飯也是她出的銀子。是長青拿出的錢來又如何,說到底長青的錢還不是從她這兒得到的。
她頂著趙氏那不甘不服還有幾分嫉妒的眼神,淡定的端著飯碗接過了分菜的范氏夾過來的雞翅,毫無壓力的吃下。
唔,好吃!
再如何奮斗,她的身體也只是一個九歲的小女孩,一直吃不到葷腥,她也很需要哪!
第二天就是八月十四,節前是無論如何也出不了什么貨了,許杏索性不著急,專門去了一趟鎮上買東西。
劉老板那邊她沒見到人,只有伙計在,說是老板回村里老家去了:“大過節的,老板早就家去了,就留著我們在這兒賣點酒菜。哎你家的酒還真不錯,又不貴還香,你不知道,我們都買五文錢一兩!”
對這個價格,許杏并不眼紅,她是加工廠,批發價出貨,價錢跟酒樓這種服務場所不一樣,就是雜貨棧這種零售店也比不了,畢竟她也沒有精力去做這些零售了。
到了雜貨棧那邊,老板娘單大嬸專門在等她:“我還想著你別是來不了了,這些東西給你留不留呢。”合作的次數多了,她們也會說些閑話,如今單大嬸已經知道許杏是范家的童養媳了,倒沒有瞧不起她,反而因為做生意的緣故,格外體恤她幾分。
許杏就笑了:“多謝您啦,中秋這么要緊的節日,我肯定得表示表示啊,哪能不要呢。”
她前些日子就跟單大嬸訂好了要的東西:一盒縣城賣的月餅,十斤豆油,一斤紅糖,兩斤細鹽。看著不多,卻要值兩三百文錢。
“要我說啊,你這祖婆婆對你還算不錯,不說讓你掙幾個錢全都上交。”單大嬸收了錢,隨口說著家常,“你看,你掙了銀子也貼補了家里,兩好湊一好,這才是聰明人。”
其實許杏是想要自己吃得好一些才這么做的,而且畢竟她已經拿了休書,現在是借住,自然得認真送份節禮了。她并不多說,笑了笑,把東西往小車上搬。
單大嬸靠著鋪子的門框道:“過了節,你那邊趕緊的,我們當家的說要趁著天還不冷去趟府城,都是早就說好了的,飴糖你得給我二百斤,交九月的時候可就得給了。”
這可是大單子,許杏連忙應了:“您放心,保證按時給您送來。”
“那個酒啊,也得要些,我知道你不是專門開酒坊的,不過縣城那邊賣得還行,你也別老給老劉,我這兒走得多哩。”單大嬸又道。